趴在柜台边,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细布,仔细擦拭着那些充当“伪装商品”的黄铜台灯。
灯座上的雕花繁复精巧,被他擦得锃亮,在夕阳下反射出细碎而温润的光,仿佛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光阴的故事。
“叮铃——”门口的风铃又响了,这次的声音格外轻,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上面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仿佛怕惊扰了店铺里的宁静。
门口缓缓出现了一位老人。
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斜襟棉袄,布料已经洗得有些发白,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茸茸的边,看得出穿了许多年。
头上裹着一块灰色的头巾,边缘有些褪色,露出的鬓角已经全白了,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。
老人的背有些驼,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腰,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油亮的竹拐杖,杖身泛着浅黄的光泽,显然用了很久。
她走路时,拐杖会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很沉,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能勉强向前挪动一小步。
她没有立刻进来,只是站在门口,微微仰着头,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“诸天阁”那块挂在门楣上的牌匾,嘴里念念有词,嘴唇轻轻动着,像是在辨认上面的字,又像是在跟自己念叨着什么。
明悦正好从四楼下来,手里端着一个空托盘,托盘上还残留着些许饭菜的香气。
看到门口的老人,她立刻放轻了脚步,快步走过去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:“奶奶,您是想进来歇歇脚吗?里面暖和,外面风大,进来避避吧。”
老人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望着明悦,眼神有些涣散,愣了好一会儿,才像是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,缓缓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嗯……就想找个地方坐坐,外面风大,吹得头疼。”
明悦轻轻扶住老人的胳膊,那胳膊瘦得硌手,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。
她小心翼翼地、一步一步地把老人引到靠窗的藤椅上。
藤椅宽大而柔软,老人坐进去,整个人仿佛被温柔地包裹住了,显得格外瘦小,像一片蜷缩在叶瓣里的枯叶。
她慢慢放下拐杖,将双手揣进棉袄袖子里,目光茫然地望向窗外。
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,偶尔有自行车驶过,清脆的铃声也随着距离拉远而变得模糊。
汪曼春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,杯子是粗陶的,握在手里暖暖的。
她把杯子轻轻放在老人面前的小桌上:“奶奶,喝点水吧,加了点蜂蜜,润润嗓子。”
老人低低地说了声“谢谢”,却没有动杯子,只是继续望着窗外,眼神空落落的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,目光穿透了街道,穿透了房屋,落在了无人知晓的过往里。
明萱从二楼上拿来一个小毛毯,是浅灰色的,带着细密的格子纹,摸上去软软的。
她轻轻走到老人身边,将毛毯展开,小心翼翼地搭在老人的腿上:“天凉,盖着点,别冻着膝盖。”
老人这才缓缓转过头,看着明萱,嘴角微微动了动,像是想笑,眼角的皱纹却先挤在了一起,最终还是没笑出来,只是低声说:“好孩子……你们这店铺,真好,暖和,还有人说话。不像我家,冷冷清清的,连个热气儿都没有。”
“您家人呢?”明悦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,声音放得更柔了,像是怕吓到她。
提到家人,老人原本就有些发红的眼圈瞬间更红了,眼眶里像是含着两汪水,轻轻一碰就要溢出来。
她拿起桌上的蜂蜜水,用微微颤抖的手端起来,抿了一小口,那点甜味似乎让她积攒了些力气,才慢慢开口说。
“儿子在外地工作,跑销售的,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,电话里总说忙。老伴儿前年走了……家里就我一个人,守着个空房子,白天还好,到了晚上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一样,飘在空气里,带着化不开的孤寂:“白天还好,能出去跟老街坊聊几句,晒晒太阳。
到了晚上,房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‘咚、咚’的,听得人发慌。
翻来覆去睡不着,就坐起来对着老伴儿的照片说话,说今天吃了啥,街上发生了啥,他以前最爱听这些了……可照片不会应我啊。”
明萱伸出手,轻轻握住老人冰凉的手。
老人的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,像落了一地的枯叶,指关节有些变形,显得有些僵硬,却意外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。
“奶奶,您要是觉得孤单,就常来我们店铺里坐坐。我们都在这儿,您想说话了,我们就陪您说;您想安静了,就坐在这儿晒晒太阳,都挺好的。”
老人看着明萱,眼里的那两汪水终于忍不住,顺着眼角的皱纹慢慢淌了下来,像两条细细的小溪。
她吸了吸鼻子,带着哭腔问:“真的?不麻烦你们?我这老婆子,话多,还爱唠叨。”
“不麻烦,”明悦笑着摇了摇头,语气真诚,“店铺里有时候不忙,我们正愁没人说话呢。您可以跟我们讲讲以前的事,讲讲您年轻时候在纺织厂上班的日子,讲讲您和爷爷的故事,我们都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