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白色的天花板,呛人的消毒水味,单人病房内的白炽灯光分外刺眼。
心电图上的波动很微弱,就象病床上男孩的呼吸一样,微不可闻、几近于无。
自从被确诊为遗传性脑瘤之后,他已经在这里足足躺了十六个春秋。
无论窗外的四季如何变幻,在他的眼里只有两种颜色。
一种是白色,苍白、惨白、煞白、病白
就象他全身的皮肤一般,就象这病房内的颜色。
一种是黑色,漆黑、纯黑、最黑,死黑,像征着生命结束的色彩
死亡,是他每时每刻,都在等待的归宿。
睁开眼就是白色,闭上眼就是黑色
乏味的双色,单调的一生,这就是他的宿命。
再不甘心这样的人生,但他对此却无能为力。
对自己的人生,无能、未力!
他常常看着窗外的飞鸟,幻想着有天能和它们一样,尽情的自由翱翔。
命运用一道透明的玻璃窗,就将他与窗外分割成了,两个不同的世界。
一个苟延残喘,挣扎在生与死之间;一个自由自在,享受着蓝天和白云。
他的脸生得异常英俊,还是城市首富的独子,爷爷当过高官,奶奶是名校校长。
如此这般的身世可以称为,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子爷。
但他却宁愿用这一切东西,去换一个平凡而自由的人生
只要健康,是的
他拥有一切,只是没有健康!
终于,他的人生将在今天结束,日子是他亲手挑选的。
他已经不愿再承受每次痛苦的抢救,电击、插管、穿刺、化疗、疼痛,还有无休止的绝望。
是的,绝望!彻底的绝望!
因此,他决定结束自己从无希望的人生!
与其毫无尊严的活着,不如体体面面的死去。
爷爷、奶奶、外公、外婆、父亲、母亲
还有,他最爱的妹妹何沫
都在刚才,与他做了最后的告别。
他用最后的微笑和坚强,与他们一一拥抱,并分别说了抉别赠言。
橙色的液体通过输液管,缓缓的流入了他的体内。
黑发护士最后为他盖上薄被,即将转身离开时,他艰难的张口说道:
“张秋,能不能麻烦你”
“最后一次,为我放下《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》里的那个片段”
“还是那一段吗?”
张秋打开背投电视,边摁着遥控器,边沉闷的问道。
“恩。”
他靠在床背上,点了一下头。
白炽灯光暗下,屏幕荧光亮了,影象中的台词响起。
“哈哈,我终于练成绝世神功啦!”
张无忌带着小昭跳上悬崖之后,张开双臂向着天空怒吼道。
我一直觉得这部电影拍得很好
张无忌的演员选得很好,周芷若的演员选得就更好
关键是,拍得拍得很真实,将人性表现的很真实。
特别是这句台词就是这句“我终于练成绝世神功啦!”
这才是一个普通人练成绝世神功的真实情绪,这才是一个被欺压了多年、身怀深仇大恨的少年的真实反应
啊,真想过这样的人生啊
如果还有来生的话,我想象他们那样活着
唯此间江湖年少,偏爱纵横天下,恩仇趁年华轻剑快马
黑暗中,他哼着《天涯明月刀》的歌词,不甘而坦然的阖上了双目
静悄悄的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耳边传来一首童谣,在摇晃的感觉中,他重新睁开了眼睛。
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女人,正在边哼着歌谣边摇晃着怀中的他。
她有一双极其标致的凤眼,明亮而细长,眼尾微翘向上,弧度别具一格。
秋水横流,温婉清雅,充满了东方的古典美。
一张柔和的鹅蛋脸,白淅光洁的肤质,眉如墨画,唇若桃瓣。
再加之挺直的鼻梁,更是添了几许飒爽。
龙蕊髻,金簪钗,青丝窄袖衣。
虽怒时若浅笑,虽嗔时而有情。
风流俏媚、丽人无双,端的是一位顶尖的美妇人。
时光就这样在歌谣声中一天天过去,他也在她的乳汁中一日日的长大。
看得出她真的很疼爱他,两岁来一直将他带在身边。
洗浴、换衣、哺乳、喂食,从来未曾假她人之手,都是由其亲力亲为、细心照料。
她是他的母亲,他是她的独子。
三十二岁时,忍了一天一夜的疼痛,冒死将他生下来的娘亲。
随着岁月无声而逝,他知道了越来越多的信息。
关于她的,关于他的,关于自己的,关于此地的,关于这个世界的
她姓何,闺名不详。
听几个喜欢卖弄口舌的老妇议论,在出嫁此地之前,她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女侠。
过去,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号,叫——“月半姑娘”
曾经,她灭过恶名远扬的匪帮“八面来风”,联手众豪侠闯过东京相府,独身劫过天牢救过清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