隙里渗进来。
裴晏收枪,走到货箱边,拿起那杯咖啡。还温着,热度从掌心传上来,沿着手腕往上走,和袖口那片正在变凉的潮湿撞在一起。
袖口上,一滴血在白衬衫上洇开一个极小的圆,皱了皱眉。
镜片上,薇薇安的声波纹轻轻波动了一下。
“啊,漏掉了。”
她的声音落进颅骨,战时她的风格极简,而战后是那种温柔下沉,而此时是轻的,软的,带着一点被抓了包的不好意思,又压着一点小得意——象她活着时每次偷偷在他咖啡里多放半勺糖,被他发现了,她就那样笑一下,不认错,只歪一下头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,那滴血就在他眼前消失了。
一行一行,血红逐颗褪回白色,露出底下原本的棉质纹理,连洇开的边缘也消失了,象有人用光标轻轻点了一下修复。
那片袖口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
他拇指按上去,布料是潮的,血还在,只是他的眼睛看不见了,她把他的视网膜骗过去了。
他嘴角动了一下,把袖口折了一折,拇指按在潮的布料上。
镜片上,她的声波纹切换到更轻的语调:“晏哥,今晚吃什么?”
他推开仓库后门。布鲁克林的夜色涌进来,带着远处高架桥上地铁驶过的轰鸣。
夜风裹着后巷的潮湿味和街角烤肉的油烟,把硝烟和咖啡香搅在一起,吹散在他身后。
他在后门口站了片刻,望着曼哈顿的方向。对岸的灯火在夜霾里烧成一片模糊的金白。哈德逊河在远处黑着,他知道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就在那片黑暗里的某个位置——他从前站了十几年的地方,她从前每次都在走廊里等他的地方——此刻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举起手里的咖啡,朝对岸那片被夜霾吞掉的黑暗遥敬了一下,然后一饮而尽。
“你定。”
窗外,纽约的灯火在镜片上铺开。他的脚步平稳,呼吸平稳,手平稳。咖啡的馀味在布鲁克林的夜风里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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