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轻的骨响。小腿像灌了铅,血液从麻木里挣出来,针扎一样刺痛。他走到台前,伸出右手,虚虚握住那柄小锤。手指穿过激光的影象,什么也没有抓到,但小锤的光影跟着他的手势动了,像被他的手指拢住了一样。红色槌头,暗金色手柄,他的拇指不自觉摩挲手柄的位置,和他从前握手术刀时一模一样的习惯。指腹穿过光影,没有触到任何东西,光束在他手背上投下极细的光纹,没有温度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审判与哀悼之槌。”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扬声器里落下来,语调更稳了,“授权需要敲三下。三下之后,复仇模式激活。所有系统进入战斗形态。我的全部算力归你。我替你标注死亡的全部路径。”
裴晏看着手里那柄由光构成的锤子。红色槌头,暗金色手柄。
他抬手,虚握着小锤,落在铜板上。
第一下。
铜板的光影震了一下。一圈暗金色的光环从槌头落点扩散出去,沿着台面边缘亮起。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极低的、合成的撞击音——闷的,沉的。虎口的震动从槌柄传上来,穿过腕骨,和他在手术台上握持针器时感受到的那种精准的回弹力一模一样。
一张泛黄的照片从天花板的投影里掉下来,像西部时代悬赏令上剥落的旧羊皮纸,边缘带着被火烧过的焦痕。科斯塔的脸从照片正中央浮现出来——那张脸他永远不会忘。照片下方浮出两个暗红色的粗体单词,象是用老式印刷机一字母一字母砸上去的。
dead or alive。
第二下。
第二圈暗金色光环亮起。撞击音比第一下沉了一度。掌心渗出了极薄的一层汗,槌柄在虚握的指间微微滑动了一下——他收紧了手指。
墙上开始浮现科斯塔家族的组织架构图。从街头的跑腿小弟到中层头目,名字、绰号、负责的业务,一层一层往上。最顶端是一个女人的名字,旁边浮出一张冷静的面孔。科斯塔。家族教母。投影仪的风扇加速转动,gpu数组的嗡鸣从墙角传来,水冷渠道里的液体流动声被扬声器放大了一层,空气中浮出极淡的、像电路板被烤热的气味。
第三下。
第三圈暗金色光环亮起,整个台面都亮了。撞击音沉到最低,然后被风扇的嗡鸣吞掉。
墙上的投影裂开了。
无数个小窗口,像监控室里的屏幕墙,每一个窗口都是布鲁克林的一处监控盲区。小窗口向四面八方蔓延,复盖整个布鲁克林——码头,修车厂,废弃仓库,酒吧后巷。红门酒吧的霓虹灯管在其中一个窗口里闪铄,数据流从天花板倾泻而下。
满墙的绿色数字象有人在把整个战术图书馆的藏书全部拆成单页、同时砸在墙上——枪械精度训练、近身格斗技术、步法转换与切角、隐匿与潜行、暗杀技巧、审讯与反审讯、监控系统攻防、车辆追踪与反追踪、cqb切角图解、重剑与匕首的握法对比、战术推演模块、夜视装备操作、简易爆炸设备识别与拆除、城市环境狙击计算——每一项都标注着时间表、强度、目标心率、预计达成周期,满墙都在流淌着绿色的数字。
然后,所有窗口同时收束,所有数字同时停止滚动。
墙上只剩一行字,白色的,静静地悬在正中央。
“晏哥训练计划”
然后这行字被她亲手划了一道删除线,删掉了“晏哥”,她在上面重新写上了另一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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