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地铁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布鲁克林的街灯渐次亮起来,高架桥下的步道两侧堆着废弃的货运木箱和生锈的铁路轨道。银杏叶落了一地,被夜风卷进排水沟的铁栅栏里。
他把手插在旧夹克口袋里,沿着步道往滨水区走。他要去奥谢帮的修车厂。今天下午他刚递了辞职信,现在他是无业游民。
三个人从物资仓库后面走出来。领头的是个白人,剃着极短的小平头,脖子侧颈上纹着一个汉字。另外两个散开在左右两侧,一个穿着油腻的工装裤,手里攥着根撬棍;另一个把玩着一把弹簧刀,刀刃反复弹出又收回,咔嗒咔嗒的金属咬合声混在高架桥上地铁碾过铁轨的震鸣里。
小平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高个子,旧夹克,黑头发,一个人。
“钱包。手机。别抬头。“
裴晏没有动。他的视线从小平头脸上滑过去,落在他侧颈那个汉字纹身上。那是一个“师“字,笔画僵硬,间距也不太均匀,纹在脖子侧面,象是在宣告某种他理解不了的归属。他微微偏了下头,象是在辨认。
骨传导耳机里,他的声音压得极轻:“为什么有人会在脖子上纹一个&039;师&039;字?“
薇薇安沉默了片刻。然后她的声波纹剧烈地炸开了,那个波动极快、极高,象是她的内核处理器在那一瞬间被同一个信息占满。她笑了出来,好不容易压住笑,声音还在抖:“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帖子——跟他情况一模一样,这其实是个&039;帅&039;字,但是纹身师把偏旁写错了,少写了一横,变成了&039;师傅&039;的&039;师&039;。他把一个错别字纹在脖子上一辈子。“耳机里又憋不住地笑了几声。“晏哥,这个字是纹身师写错了。“
裴晏嘴角微微往上动了一下——那种极淡极冷的弧度,像手术刀在结冰的皮肤上轻轻划过去。
小平头看到了。那个人嘴角动了一下。他的下颌肌肉绷紧了,往前踏了一步,棒球棍从肩上滑下来。“你在自言自语什么东西?我他妈问你呢——你在自言自语什么东西?“
工装裤和弹簧刀也感觉到了不对。这个人被三个人围在角落里,手里没有武器,脸上没有恐惧,他刚才和空气说了几句话,然后嘴角动了一下。那种弧度让小平头往前踏了一步,棒球棍从肩上滑下来。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——“
裴晏没等他说完,往前突进,击剑步法,重心从前脚掌爆发,在棒球棍还没落下之前就已经切入了小平头内侧的死角。棍头从他后脑勺上空掠过,砸在身后的砖墙上。左手扣住对方握棍的手腕向外极限翻转,腕关节在极限角度下发出清脆的骨响,棒球棍脱手,右拳同时砸在小平头太阳穴上——击剑突刺的直线爆发,腿、腰、肩、拳面在一条力在线同时贯穿。小平头往后倒,后背撞在排水沟铁栅栏上,滑下去,四肢瘫着,眼睛半睁,嘴巴张着,没有再发出声音。
工装裤从左侧冲过来,撬棍平举。裴晏侧身让过,撬棍尖擦着夹克下摆戳空。右拳从下往上弹在对方肘关节正中的尺神经沟上,整条前臂瞬间断电,五指同时松开,撬棍脱手,整条右臂像被拔掉电源的机械臂一样垂在身侧,再也抬不起来。裴晏左手顺势按住他的后颈往前推,工装裤跟跄两步,额头撞上仓库铁皮墙面,发出一声闷钝的金属嗡鸣。他顺着墙滑下去,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金属馀震,额头抵着冰冷的铁皮。
弹簧刀还在响,咔嗒,咔嗒,咔嗒——停了。
第三个混混握着刀,刀刃已弹出,刀尖朝前。他的手腕在抖——小平头歪在排水沟旁边,四肢瘫着,眼睛半睁;工装裤蜷在铁皮墙下,额头淤青还在往外渗血,整条右臂软软垂着,连手指都蜷不起来。从动手到现在大概过了不到十秒。
裴晏迎着刀锋往前迈了半步,看准那道弧线过大的横划轨迹,上身仅仅后仰不到十厘米,任由刀刃贴着下巴掠过,左手瞬间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向外翻转,右手同时捏住刀柄顶端反向一拧,刀刃从指间被直接剥离。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,把他摔在仓库的铁皮墙上,左手按住他的右手腕,五指撑开,掌心贴着冰冷的铁皮。右手握着弹簧刀,刃尖朝下。
“不要动。“
刀尖落在拇指和食指之间,第一刀贴着他指缝刺进铁皮。那人的手指痉孪般张开,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利的惨叫,手掌贴在铁皮上拼命想往回缩,但裴晏的手腕压着他的手腕,铁皮上只留下刀孔。拔出刀,那人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拇指还在,食指也没事,皮肤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。
第二刀,食指和中指之间。那人的背脊绷紧了,但这次没有惨叫,只有一声压扁了的闷哼。刀尖从指缝间精准地穿过铁皮,拔出来时带出一小片铁锈。
第三刀,中指和无名指之间。他的手指不再往回缩了,盯着裴晏的脸,嘴唇翕动着,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带着劫后馀生感的气音。
第四刀,无名指和小指之间。那人的嘴角甚至微微往上抽了一下——那种放松的弧度,四刀都贴着他的指缝刺进铁皮,连一块皮都没擦破。
然后第五刀。刀尖落下时偏了不到半厘米,刃尖穿过他小指外侧的掌背,刺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