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就要黑进他们的调度系统自己派车了。”
裴晏拇指在弹匣底板上轻轻叩了一下。“也就是说,你没等我问,自己就换了。”
“等你问,你的小指已经磨出茧了。”她停了一拍,“我没有问你——是因为我知道你会选什么。你选了视网膜映射,零点零五秒。你把延迟从零点三秒砍到零点零五秒,把自己的睫状肌押上去,每天只给自己四个小时,剩下的我给你锁死。我知道你会怎么选。你在可以承受的代价面前,从来不小气。”
他把枪别进腰后。k鞘刚好卡住扳机护圈,枪柄贴着柳叶刀的k鞘,两把武器并排,重心偏移了不到两厘米。乔伊在修车厂另一头修一辆凯迪拉克,没往这边看。大d在躺椅上打瞌睡,呼噜声和日光灯管的嗡鸣叠在一起。
他拿起抹布,继续擦车。
镜片上,她的声波纹轻轻波动了一下,文本流重新排列——装备配置方案,三种任务形态映射三套武器搭配,每一项旁边标注适用场景和切换条件。
“从现在起,你手上有三把格洛克——两把17,一把19。19退到第三顺位,做最后一道冗馀。任务前选配,不固定携带。隐蔽渗透带19,藏在夹克内侧,枪柄不硌肋骨,人群里抬手就能出枪。攻坚强袭带双17,主枪挂消音器,备枪不带消音,节省拔枪时的阻力,弹匣打空不用换,直接弃枪切备枪——”
她停了一拍,语调往上扬了半度。
“换枪比换弹匣快。右手枪,左手刀,两套死亡领域在十米到三米之间完全重叠。你以前在击剑队弓步突刺的时候,左手不自觉掐剑诀,那个姿势我采集了上百次——现在这个掐剑诀的手里,我替你塞一把柳叶刀。”
裴晏低头看着腰后那两把并排的武器。格洛克17的握把底部刚好填满掌根,和握持针器时掌根吃到力的触感一样。柳叶刀的k鞘贴着它,重心偏移了不到两厘米。他想起父亲以前在车库里修那辆打不着火的旧皮卡时,每次从工具箱里挑扳手,总要先在手里掂一下,然后说一句他听不懂的话。父亲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,象在自言自语,也象在跟扳手说话。
他把父亲当年说的那句话对着骨传导耳机又说了一遍,语调平稳认真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象在引用一句很体面的老话。
“公欲骟其势,必先利其器。”
骨传导耳机里,她的声纹分析引擎在接收声波的同一瞬间完成了转写。她看到的文本是:工,欲,善,其,事。四个字,全对。镜片上浮出这四个字的拼音和释义,逐字标注。
她的声纹分析引擎的底层训练集里只有一个样本源。从她十四岁第一次录下他的声音开始,到bj四年里每一次越洋电话,到她在走廊里等他下手术时的每一句“今天救了几个人”,到他在沙发前哭出声的那个晚上——十二年的声纹数据,一层一层叠加。这套引擎不听别人的话。它只听裴晏。
此刻它听到的是: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和他初中时在辩论赛上引用这句时一模一样,和他第一次独立完成心脏搭桥手术后走出手术室、在走廊里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。每一次他说这句,都是在他即将做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前。
她的声波纹轻轻抖了一下,语调往上扬了半度,象她在黑暗中自己点了点头。
“哇,你现在中文真的进步很大。这句用在这里——真的很到位。”
裴晏拇指在虎口老茧上来回摩挲了一圈,压着那一点从嘴角往外漏的得意,继续往下说。
“是啊。阉割,如果工具不太好,肯定会造成医疗事故的。我们古代的老祖宗讲,公猪在很小的时候就要把它骟干净——不然肉会有味道。那时候没有现代兽医学,更没有麻醉机和电凝刀,就靠一把刀和一根缝线,所以器械必须锋利。老祖宗说的这个道理,放在今天也是对的。”
耳机里安静了下来。
镜片上,文本流消失了。声波纹在墙角4090的指示灯旁边静止了大概零点五秒。然后她开口,语调极轻极慢,象在逐字确认输入的准确性。
“你等一下。你刚才说的——‘公’,是哪个公?”
“老公的公。”
又是一阵安静。声波纹轻轻波动了一下,象她在把刚才那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重组,然后发现所有的能量匹配全部崩塌了。
“‘骟’——是哪个骟。”
“阉割的骟。公猪要骟,母猪不用。”
安静拖到了大概整整一秒。然后她的声波纹忽然剧烈地炸开了——那个波动极快、极高,象是她的内核处理器在那一瞬间被同一个信息占满,所有冗馀进程全部挂起。她笑了出来,好不容易压住笑,声音还在抖。
“工,是工人的工。善,是善良的善。事,是事情的事。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——你爸爸当年说的是这个。不是骟猪。”
裴晏嘴角动了一下。拇指停在刀柄上,半天没动,嘴角那个弧度已经收回去了——像手术刀在冰面上划过去,刀痕还没结冰就已经消失。
“原来跟猪没关系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