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公寓时,凌晨三点四十分,窗外布鲁克林的夜色浓成一片化不开的墨。他把双肩包放在地上,拉开拉链,将冷库里缴获的武器一支一支取出来,在茶几上排开——两把霰弹枪,四把自动手枪,六把左轮,还有一把4卡宾枪。枪管上残留着冷库的霜气,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。
他拿起4,拉枪机,检查膛室,视图枪管内壁的磨损,放回茶几上。然后从那堆手枪里挑品相最好的几把,格洛克19,西格绍尔p226,hk p,每一支都对着灯光看膛线,象在手术台上筛选能用的人造瓣膜。挑好的放到沙发扶手上,剩下的推回茶几另一边。
“总共缴获十四支:4一把,霰弹两把,手枪十一把,品相好的几支保留,剩下的拆成零件,分批丢进不同水域,不能在同一个地点一次性扔。”
他从工具箱里取出螺丝刀和锤子,开始拆。枪管归枪管,机匣归机匣,弹匣归弹匣,分开装进三个黑色垃圾袋。一个小时后,所有不需要的枪都变成了零件。她把丢弃路线规划好了,布鲁克林大桥、曼哈顿大桥、威廉斯堡大桥,分三天,每次一袋,混在日常路径里。这些零件本身的重量就足够沉底,不需要额外配重——只要撒进深水区,水流会把它们冲散,永远埋进淤泥里。
他把三个垃圾袋拎到门口放好,去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,冷水冲过指腹,洗掉拆枪时沾上的金属碎屑和机油。窗外天已经快亮了。投影仪还在转,风扇的微响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淅。墙角那颗英伟达的蓝色指示灯平稳地亮着。茶几上,挑出来的几支品相好的枪并排放在沙发扶手上,擦枪油的气味还没散。
墙上,她把三张设计图并排投出来。
第一张,收腰曳撒,深黑底色,衣摆过膝。腰间束着皮质腰带,两侧各悬一个k鞘卡槽——左侧柳叶刀,右侧格洛克17。剪裁极贴身,肩宽、胸围、腰线、肋下弧度,每一寸都标注着他的体型数据。
“飞鱼服——市面上最好的防弹西装要四百小时手工,三万美金起。他们没有你的体型数据,我有。”
墙上浮出防弹性能的仿真测试。九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,十米距离直射。子弹撞上内衬的瞬间,剪切增稠液从液态变成固态,冲击力被分散成涟漪状的能量波,沿着凯夫拉纤维的经纬线辐射出去。旁边浮出对比数据——市售iiia级防弹衣,同距离同弹种,冲击力集中在弹着点周围十厘米,断肋骨的几率接近百分之三十。飞鱼服的冲击分散面积是它的三倍。
“近距手枪弹,冲锋枪弹,点射连射,全部挡得住。步枪弹不行。你记住这一条——没有任何软质面料能挡住步枪,步枪弹是尖头的,初速是音速的两三倍,它象一根针,凯夫拉挡不住针,物理定律就是物理定律。”
裴晏看着仿真动画,又看了看那张收腰曳撒的设计图。“为什么是飞鱼服?现在已经有很成熟的燕尾服和西装的软式防弹衣了。”
墙上,光子微微波动。她安静了片刻,然后开口,语调变了,不再是报告参数的冷静调子,而是更轻,更慢,带着一点陷入回忆的温柔。
“晏哥,你知道的,我在中国留学那几年,看了很多古装剧。后来回纽约,咱俩在沙发上窝着,你也陪我又看了不少。从那时候起,我就特别喜欢这种衣服。”
她顿了一下,投影的光带上了笑意。
“你知道我幻想过什么吗?有一天,你穿着这身飞鱼服,一脚踹开回家的门,不是来救我,是来给我动刑。就象你在手术台上那样,把我绑在咱们面前的茶几上。柳叶刀是冰凉的,你别给我打麻药,我要你一刀划开我的真丝睡衣,清醒地看着你,一寸一寸地,找到那个我喊你‘晏哥’时心跳加速得最厉害的神经节点,然后你告诉我,这一刀下去,我会不会死?”
她的声波纹在最后一个字上极轻极快地抖了一下。
裴晏看着她。拇指在夹克口袋里缓缓摩挲着柳叶刀柄的icarta纹理。
“你那个呼唤我名字时跳得最厉害的神经节点,医学上叫情感性心动过速,它不受单一神经支配,是交感神经与副交感神经共同作用的结果。要切除它,得先打开胸腔,创建体外循环,把心包膜剥开,沿着冠状动脉前降支往下找,找到窦房结附近的神经丛——那个位置非常深,旁边就是主动脉根部,一刀切偏了就会大出血。”
他停了一下,把拇指从刀柄上松开。
“不过,如果是给你做这台手术,我可以不用体外循环,直接从左锁骨中线第五肋间切进去,用持针器夹住窦房结附近的神经丛,然后让你喊我一声,你喊的时候哪根神经纤维最先跳,我就切哪根——一刀,不会偏。”
镜片上,她的声波纹静止了片刻。然后兔子耳朵慢慢压平了,缩成一小团,整个视野右下角都在抖。
“……晏哥,你这是在开黄腔吗?”
“我在回答你的手术可行性问题。你是问我会不会让你死——不会。这台手术我做得到。”
“你是个心外科医生,你现在是在认真地讨论怎么切我的心脏。”
“是你先提的。”
她的兔子耳朵从压平状态弹起来,抖了两下,又压平回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