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利贷收帐办公室在布鲁克林北区一栋旧写字楼的十二层。电梯已经停了,走廊里只有应急灯还亮着,灯光打在墙面上那些剥落的漆皮上,象一层正在缓慢溃烂的痂。裴晏从消防梯走上去,右手始终垂在腰后,隔着风衣能摸到柳叶刀柄的冰凉纹理。
耳后,她的声音压得极轻,把写字楼内部的实时结构逐层报给他——几部停运的旧电梯,两条交错的安全信道,三个消防梯出口,十楼和十一楼之间有一扇被杂物堵死的防火门。裴晏听着,在黑暗里继续往上走。
十二层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上贴着“贷款咨询“的标签,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他在门口停了一步,镜片上,七个守卫的轮廓被逐帧标注——名字、武器、心率、威胁等级。七个红点在视野深处逐一亮起,暗金色威胁等级数字在每个人头顶跳动。
“正门进去是前台,一个坐在椅子上看手机,手枪别在腰后。走廊左侧第一个办公桌后面,一个靠墙抽烟,霰弹枪靠在桌腿内侧。隔壁茶水间,一个正在煮咖啡,手枪放在咖啡机旁边——他右手拿杯子的时候枪离他大概半米。走廊深处的办公室里,一个背对门口,正在打电话,腰间挂着钥匙环。财务室在办公室隔壁,有三个——一个坐在保险柜旁边的转椅上,霰弹枪横在膝盖上;一个坐在他对面数钱,手枪放在桌面上,弹匣旁边堆着成捆的橡皮筋旧钞;还有一个正趴在桌上打瞌睡,手枪压在手臂下面,枪口对着窗外。“
她停了一瞬,语调忽然往上扬了一下,带着那种压着得意的尾音。
“转椅上那个人每三分钟换一次腿,换腿的时候霰弹枪会在膝盖上晃半秒。数钱那个正在点一批二十元旧钞,橡皮筋太旧了,他刚才崩断了一根,骂了一句,现在正在换新的。打瞌睡那个从凌晨两点开始睡的,心率已经降到五十三,正处在慢波睡眠的第二阶段——这个阶段的人被轻微触感惊醒后会有一段定向障碍期,大概持续零点三秒。用刀的话,即使他在你动手的时候被惊醒了,那零点三秒也足够你处理完另外两个目标再回来。“
裴晏拇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她的声音继续:“财务室的门是钢制的,锁是机械锁芯,钥匙在办公室打电话的那个人身上,就是背对门口的那个。他腰间挂着的钥匙环上有大概七八把钥匙,其中一把是财务室,另一把是保险柜。剩下的钥匙是楼下的铁门和这层楼的消防信道门。你只需要财务室和保险柜这两把。“
裴晏拔出柳叶刀,正手握持,刃尖朝上。刃尖的冷光在应急灯的暗光里稳稳停住,没有丝毫晃动。他推门进去,前台那个刚抬起头,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。
裴晏从侧面粘贴去,左手扳住他的头顶,向右一推。这个动作极快,但力道不大——只是让他的右侧颈部完全暴露。耳垂下方,胸锁乳突肌后缘,颈动脉鞘的位置,他右手柳叶刀从耳垂下方斜插进去,刃尖穿过茎突前方的软组织间隙,避开下颌骨和颈椎横突,直接撕开颈内动脉和颈总动脉。刃尖刺入的瞬间,他能感到动脉壁那股独特的、极细微的阻力——和他在手术台上切开股动脉时的触感完全一样,只是这次他没有准备任何止血钳。
那人连抽搐都没有。瞳孔在零点几秒内放大,然后涣散。手机从手里滑落,裴晏左手接住,轻轻放在桌上,屏幕朝下。
走廊左侧办公桌背后那个靠着墙抽烟,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他喷出一口烟,烟雾在应急灯的冷光里缓缓上升。裴晏从他身后无声地走近,刃尖从他的后颈刺入——延髓。那人的全身肌肉瞬间锁死,保持着靠在墙上抽烟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烟还叼在嘴里,烟雾从他唇间缓缓溢出,在应急灯的冷光里缭绕上升。
裴晏歪了一下头,从他肩膀上看过去——那支烟卷斜斜地夹在他上下唇之间,滤嘴沾着一点唾液。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,但还没有断裂。他伸出左手,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烟卷,从那两片已经失去知觉的嘴唇之间把烟抽了出来。烟丝还在燃烧,暗红色的火星在应急灯的冷光里明灭。
他微微俯下身,凑近那个守卫的耳际。那个人的瞳孔已经散了,但嘴唇仍然在肌肉僵直的最后馀力中保持着叼烟的嘴型。裴晏的声音极轻,语气和从前在手术室内交代术前注意事项时一模一样。
“为了您和他人的健康,请勿在公共场所吸烟。“
他把那支还在燃烧的烟搁在桌上的烟灰缸边缘。缸里歪歪斜斜地插着好几根旧烟头,滤嘴上沾着干涸的唾液。他把它们全部拿出来,和那支新烟头放在一起,用指尖把烟头们在缸底码放整齐——滤嘴全部朝左,烟灰部分全部朝右,间距一致,仿佛手术室内摆放完毕的废弃纱布。烟蒂上的火星在整齐排列中最后一闪,然后熄灭。
霰弹枪还靠在桌腿内侧,没有被碰过。他转身往茶水间走去。
茶水间里的咖啡机正在嗡嗡作响,蒸汽从出气口嘶嘶地喷出来。第三个守卫刚端起杯子凑近嘴边,咖啡的苦香混在蒸汽里弥漫开来。裴晏走到他身后,右手柳叶刀从他后颈的枕骨大孔轻轻刺入。那人在吞咽的瞬间被定格,身体往前一倾,整个人压在台面上,杯子从他松开的指间坠落。裴晏不紧不慢地伸出左手,从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