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耕心中了然。
这是明确的信号和授权。
直接汇报是提拔和引为“自己人”的像征;参与“星辉传媒”项目,更是直接触碰到了李倩倩企图做手脚的内核!
王振业此举,既是给他机会,恐怕也有借他之手监控财务流程、制衡李倩倩的意味。
毕竟,李倩倩背后也有人,王振业未必全然放心。
“谢谢王总信任!我一定全力以赴,不负期望!”陈耕立刻表态。
“好好干。”王振业又鼓励几句,便让他回去了。
回到工位,陈耕能感觉到一些同事看他的眼神又有了微妙变化。
他不动声色,开始处理工作,同时留意着时间。
快到11点半时,他起身走到徒弟魏松奇旁边,低声交代:“松奇,我中午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,下午尽量赶回来。”
“如果王总或者李总监找我,你就说我临时去见个客户,很快回来。有事打我电话。”
“好的,师父,你放心去吧。”魏松奇点头。
陈耕拿起公文包,神色如常地离开了公司。
他开着自己那辆新买的林肯z,打开了通往市殡仪馆的导航。
陈耕手扶方向盘,望着窗外。
那个胆大包天的凶手,真的会出现吗?
自己又该如何在众多吊唁者中,识别出他?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和那只备用的录音笔,深吸一口气。
情报系统给了他先知的机会,但如何利用这机会破局,考验的是他的胆识、智慧和运气。
市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内,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百合与菊花的混合香气,却压不住那股无处不在的悲伤与肃杀。
厅堂正中,水晶棺静卧在层层叠叠的白色花海之中,身着警服的张国伟遗容安详。
巨大的黑白遗象悬挂前方,照片里的他目光锐利,嘴角紧抿,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。
他的妻子和孩子披麻戴孝,哭得几乎昏厥,几个女警在旁搀扶,红着眼圈低声劝慰。
厅内人头攒动,一片深黑与藏蓝。
除了警察系统的领导、同事,还有许多受过张国伟帮助、甚至被他处理过却心服口服的普通群众也自发前来。低沉的哀乐循环播放,与压抑的哭泣、叹息交织在一起。
陈耕的工装是深蓝色西服,在这个场合刚好不会引人注目。他混在吊唁人群的边缘,看似不经意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、每一个在灵前驻足的人。
悲伤的面容千篇一律,但细微的动作、眼神的闪铄、停留的时间长短,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忽然,他被一阵略显突兀的骚动吸引。
一群穿着黑西装、气质彪悍的男人簇拥着一个四十多岁、身材魁悟、梳着大背头、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这男人气场强大,走路带风,所到之处,连哀乐声似乎都被压低了三分。
他径直走到水晶棺前,摘下墨镜,悲伤的神情不象是装出来的。
男人红着眼圈,嘴唇哆嗦着,对着遗象深深三鞠躬。随后,他竟然不顾旁边礼仪人员的劝阻,执意要上前打开水晶棺的玻璃罩。
“让我看看他!让我最后看看我兄弟!”此人声音嘶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。
几名警察下意识地想阻拦,却被旁边一个老警察轻轻摇头制止了。
男人的手颤巍巍地伸向棺内,轻轻碰了碰张国伟冰冷僵硬的手背,眼泪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“兄弟……你怎么就走了……说好一起退休之后游遍世界……”
他喃喃低语,真情流露,不似作伪。
陈耕皱起眉头。这男人的做派,不太象是正经人物,他和张国伟关系有这么铁吗?
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,靠近一个看起来刚参加工作不久、眼睛哭得红肿的小警察,压低声音,装作好奇地问:“同志,这位是……张队的朋友?看着不象一般人啊。”
小警察看了陈耕一眼,觉得他面生,但看气质不象坏人,便低声快速说道:“那是豪哥,陆嘉豪,大名鼎鼎的皇宫夜总会老板。他跟张队是发小,铁得很。”
“张队为人坦荡,从不避讳这层关系,但也从没给豪哥开过后门。可上面……就因为这,张队几次该提拔都……唉。”
“我们侯队早就打报告想退二线,让张队接班,可上面一直不批,侯队也就一直顶着没退。”
原来如此。
陈耕心中了然。
复杂的背景,特殊的关系,这或许是矛盾,但也可能是动机。
陆嘉豪的悲痛看起来真实,但一个在刀尖上打滚的黑道人物,演技或许早已深入骨髓。
他伸手触碰遗体的动作……真情流露?
虽然有些可疑,但自己现在也没办法验证。
陆嘉豪并未停留太久,抹了把脸,重新戴上墨镜,又对家属说了几句节哀的话,便在手下簇拥下转身离开。
经过家属区时,他的目光与人群中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撞个正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