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的烈日炙烤着大地。
白溪镇外,一处相对“富庶”的村落——秋叶村中央,那唯一一栋青砖大瓦房里,气氛却比屋外的天光还要灼人。
门窗紧闭,屋内昏暗。
村长叶兴文端坐主位,脸色阴沉得象能滴下水来。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,每一道皱纹都象绷着。
下首坐着他的两个弟弟。
老二叶兴武,身材粗壮,面带横肉,平日里最是敢杀敢冲;老三叶兴农,面皮精瘦,眼神活络,平日与外村往来、打探消息,多半都经他手。
再往下,是叶家几个已经成年的子侄,个个神情紧绷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叶家的内核男丁,几乎尽数聚在了这里。
秋叶村这些年发展极快,短短二十多年,已从十几户流民膨胀到两千馀户、万馀口人,在白溪镇下属诸村中,也算排得上号。
可白溪镇的人都知道——
这地方富得不干净。
李望川前些年为了清理这颗毒瘤,前后杀过秋叶村五任村长,到最后却还是没能把这地方彻底拔干净。自那之后,秋叶村反倒成了镇上最难碰的一块烂肉,脏,却偏偏还能维持着某种诡异的平衡。
叶兴文很清楚,叶家这些年之所以能在秋叶村站稳脚跟,靠的从来不只是胆子大、手腕狠。
更靠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,什么时候该装死,什么时候……该卖人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李家那位传说中的仙人,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归来。
屋中沉寂许久,最终还是叶兴文先开了口。
“兴武。”
他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王铁匠那边,可有回音?”
叶兴武抹了把额上的汗,低声道:
“我去找了,正撞见梅岭村的梅洪明和青柳村的柳小四也在寻他。那铁匠家里门窗紧闭,一直没人应声。”
“我后头翻进去看过——”
说到这里,他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。
“屋里一样东西没少,就是人没了,多半早就跑了。”
屋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。
叶兴文缓缓闭上眼。
“跑了?”
“未必。”
他睁开眼,眸子里一片阴冷。
“也可能是被李家先下手抹了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的空气顿时更沉了几分。
秋叶村手上本就不干净,叶家更不干净。若李家仙人真的已经回镇,那他们这种人,便最怕清线。
别人或许还能等。他们等不得。
“大哥……”
下首一个中年人终于忍不住,嗓音都发了颤,“那、那咱们怎么办?要不要先……”
“先什么?先逃?”
叶兴文猛地抬眼,目光像刀一样扫了过去。
那人顿时禁若寒蝉。
叶兴文冷笑了一声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发狠:
“走出白溪镇,我们算什么?”
“算耗子,算肉票,算谁都能踩一脚的野狗!”
“只有留在村里,留在叶家层皮底下,我们这点用处,才勉强值一条命。”
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叶兴农。
“老三。”
“‘梦引’那边,有没有动静?”
叶兴农喉头动了动,低声道:
“有。”
“我按大哥吩咐,挑了十个心思最干净的孩子点香入梦。里头有两个醒来以后,说是收到了‘上头’传下的话。”
他说话时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,象是连提起那东西都觉得瘆人。
“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,在镇里先把乱子掀起来。”
“煽动恐慌,散布流言,说李家勾结邪魔,说那归来的仙人根本不是仙人……”
“还说——”
“再拖两日,自会有大人降临白溪镇,诛杀李望乡,重立镇长。”
“两日后?”
叶兴文听到这里,竟缓缓笑了起来。只是那笑意,比哭还瘆人。
“两日后……”
“他们倒真拿咱们当猪狗使唤。”
他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对别人来说,两日或许还算得上腾挪馀地。
可对秋叶村、对叶家这种手上早沾过脏事的人来说,李家仙人一旦回镇,便等于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。
等那两日?
等来的绝不会是什么“大人”,只会是叶家的死期。
叶兴文缓缓抬头,望向叶兴武。
“老二。”
“我问你。”
“若用你这条命,能给下面这些小辈换一条活路——你死不死?”
叶兴武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的横肉猛地一绷,眼里骤然泛起一股凶光。
“大哥,这还用问?”
“我这条老命早活够本了!只要能给叶家留根,死有何惧!”
叶兴文点了点头,又看向叶兴农。
“老三?”
叶兴农眼中闪过一丝挣扎,可那挣扎极短,转瞬便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