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67年,伦敦,莱姆豪斯,泰晤士河畔。
理查德恍惚地睁开双眼。浑浊的阳光如同穿透脏玻璃,照在他脸上,连脚下泥泞的地面也显得不那么真实。
他身着一套利落的黑色燕尾服,内衬的紧身马甲勒得他呼吸不畅。
睡个午觉的功夫,这是给我干哪来了?
“根据老布莱恩先生的遗嘱,他在伦敦的这所兵工厂及名下所有地产,现由其独子,理查德·布莱恩继承。”
掌声在理查德耳畔响起。身旁西装革履的英国人将一叠文档与地契递到他手中。
几个小时前,理查德还是为欧洲史论文发愁的苦学生;此刻,他却成了一家兵工厂的继承人。
紧接着,满脸油污的工人们围了上来。领头的是一位穿粗呢夹克的爱尔兰人:“少爷,我是肖恩。”
看着那张堆满殷勤的笑脸,记忆逐渐清淅:肖恩是这家兵工厂的工头,也是位经验丰富的工匠,他的手艺曾挽救过濒临破产的工厂。
“我……我是理查德。”理查德礼貌地点了点头。喜欢与否,这显然已是他的名字。
“理查德少爷,”肖恩带着最真诚的笑容,“您一直在海外求学,想必还不了解家里的生意吧!请容我为您介绍。”
兵工厂的烟囱里喷出的烟,把天空染成了灰色,甚至没过了教堂的尖顶。
在锻铁的叮当声与车间弥漫的枪油味中,肖恩操着爱尔兰口音,一路念叨着生产线、订单、员工,理查德只听进去一句:再没新单,下月就得裁员。
理查德掐了掐眉心。1867年,正值大英帝国如日中天。这家工厂以生产坚固耐用的枪支闻名,虽然周遭同行林立,自家也算曾经的佼佼者。
就在他盘算着该如何经营生意时,厂外响起一连串的马蹄声,紧接着是军靴踏地的闷响。
“这里是布莱恩家的兵工厂吗?”
大门被推开,一名身着猩红制服的高大军人阔步走入。他鼻下胡须修剪得象是流水在线的刷子,一冠两星的肩章标识着他的军衔:上校。
理查德迎上前去:“正是。您哪位?”
肖恩见自家少爷不认识来者,连忙上前介绍:“少爷,埃德加伯爵,女王陛下的步兵团上校。”
他又转向军官:“伯爵阁下,这位是兵工厂的合法继承人,理查德少爷。”
“很好。”埃德加伯爵只向身旁卫兵递了个眼色,卫兵立刻呈上一份清单。
理查德接过,清单上赫然写道:2300支恩菲尔德1853步枪,70万发577口径子弹。
这绝非小买卖,如果眼前的伯爵出手大方,上万英镑唾手可得。
理查德正暗自欣喜,身旁的肖恩凑到耳侧:“少爷,这位伯爵大人以前从没来过咱们厂。老爷在时都没来过,您刚接手人就到了,我总觉得……”
理查德快速扫过清单上的装运细节,目光最终落在目的地一栏:祖拉。
祖拉?
脑子里那个写论文的自己突然醒了:1867年,英国远征埃塞俄比亚的登陆点,不就是祖拉吗?
再看看眼前这批武器:2300支1853,70万发弹药。标准的步兵配置,但偏偏都是前装枪。
理查德心里有了数。
“怎么?”埃德加伯爵皱起眉头,“清单有问题?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理查德抬起头,“只是……爵爷打算让士兵们扛着这种枪,去爬埃塞俄比亚的山?”
伯爵脸色一变:“你说什么?”
“祖拉港,红海沿岸。”理查德指了指清单上的目的地,“那个方向,唯一值得动用两个营兵力的,只有埃塞俄比亚。特沃德罗斯二世扣押了我们的商船,让女王陛下大为光火,这不难猜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马格达拉要塞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原上,现在又是雨季。如果让士兵扛着前装枪,一边爬山一边装弹……”
理查德摇了摇头,没把后半句说完。
埃德加伯爵盯着他,脸上的傲慢一点点消失。
“呵,”伯爵冷笑一声,“我倒要听听你这没上过战场的人有何高见?”
“您需要这个。”说罢,理查德退开几步,走到一箱军火旁,撬开箱子,取出一把施耐德步枪。
理查德的指尖划过胡桃木枪托,停在黄铜铰接的枪托旁,手腕猛地向上一掀。
咔哒!
枪机后膛应声而开。
“传统前装滑膛枪装药需要半分钟,而施耐德步枪采用后装设计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枚577定装弹已划入弹室,理查德啪地扣合枪机,黄铜铰链瞬间将闭锁块顶进枪管尾的凹槽。
理查德扣下扳机,
砰!
一枚滚烫的弹壳弹跳着落在伯爵的靴旁,新弹随即入膛。
“可以达到十发每分钟,您的士兵只需要趴在掩体后面,动动手指就能把站起来换弹的敌人打成筛子。”理查德笑着把手里的步枪递给伯爵,“您试试。”
埃德加伯爵接过步枪,踏实的分量立刻传至掌心,他学着理查德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