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姆斯特朗家族,这不是登月的那个阿姆斯特朗,而是威廉·乔治·阿姆斯特朗男爵,他曾一度拢断英国炮兵订单,英国政府甚至让他担任伍利奇兵工厂的督察。
此时他的生意已经扩展到海军舰炮、钢材甚至机械流水线,员工数千,无疑是最有希望成为帝国私人军工霸主的人。
“我记得他是造后装炮的,怎么会插手轻兵器的生意呢?”理查德问。
“你肯定在前几天的武器竞标会上见过他,兵工厂的督察?”埃利诺放下杯子,戏谑地看着他,“英国政府甚至让他一边造大炮,一边检查自己造的炮合不合格,你觉得他会止步于此?”
理查德沉默了,如果英国常驻军队加之殖民地的士兵全部换装,利润可能超过一百万英镑。
这也是自己决定布局马蒂尼-亨利步枪的原因,可他没想到的是,自己要面对的竟然是1860年代英国最耀眼的军工巨头。
“阿姆斯特朗讨厌政府工厂的低效,他用钢材拢断无情地压死竞争者,”埃利诺的手伸向信封,“你没有胜算的,理查德。”
这一次,理查德没有拦她,而是捏着下巴问:“所以格林伍德只是他们的前哨站,难怪他能想出在钢材上做手脚的主意,原来是有人指点……”
“唉,可怜的孩子,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转机……”拿到信封的埃利诺迫不及待地将它拆开,“英国政府早就明确过私人厂商是‘最后选择’,只能当作补充。”
“所以你觉得我会止步于和他平分秋色?”理查德笑着看向她。
“哦,野心!”埃利诺舔了舔嘴唇,“我喜欢有野心的男人。”
她抽出里面的信纸,就着灯光看了一遍,嘴角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,到最后她把信纸放回桌上,手指按着纸角,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你写的这些……都是真的?”
“当然。”理查德点了点头,“你们在巴黎的人大可以朝这个方向验证,总比以前象个无头苍蝇一样强。”
“很好,”埃利诺把信折好,“我会通知巴黎,恭喜你捡回一条命。”
“恩?什么意思?”理查德皱起眉毛。
“我听说你在瑞士差点被我同事杀死,他都没想到你会给出这个提议。”埃利诺转身撑在桌上。
“你和刀疤男有联系?”她的话引起了理查德的兴趣,也许他可以借助埃利诺扩展在巴黎的势力呢?
“很遗撼,我也是才知道,”她重新拿起剪刀,回到衣架前,“我们的工作是相互分离的,彼此鲜有来往。”
“那太可惜了。”理查德叹了口气,视线转向埃利诺还没完成的礼服,“你……这是给谁做的礼服?”
“哦,你不知道?”埃利诺的剪刀停了一下,“我猜他们根本没想起来邀请你。”
“邀请我去哪?”理查德懵了,还有什么大事件自己遗漏了?他在回忆里搜索着。
“海德公园,下周有一场私人宴会,”她的嘴角翘起一丝嘲笑的弧度,“天天陪在公主身边,却连脚趾都没迈进他们的圈子?”
海德公园是伦敦的皇室公园,这个地方与一个名字紧紧联系在一起,威尔士亲王,这里是他最爱的休闲区。而埃利诺特意提到露易丝,更加验证了这场宴会与贵族有关。
埃利诺的剪刀又动起来了,刀刃擦过缎面,发出几声脆响。
“都有谁会去?”理查德问。
“该去的人都会去,”她用手指抚平褶皱,“你的免费提问权结束了,再问就要收费了。”
理查德上前几步:“那这样,你能想办法把我弄进去吗?有偿。”
“你?”埃利诺掩着嘴笑了几声,像听到了幽默的笑话,“你恐怕在那格格不入吧?那可没有靶子给你打,只有鸡尾酒,没完没了的攀比和话术。”
“就说行不行。”理查德皱起眉头,在英国皇家宴会鱼龙混杂,反而是这样的小型聚会,去的人往往是英伦圈的内核人物,理查德挤破了脑袋也得进去。
“不行,”埃利诺毫不客气地拒绝道,“虽然我很想在宴会上见到你……”
她拿起一把尺子,轻轻在他身上比量着:“恐怕那里没有适合你的位置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他们邀请你了?”亲王的私人宴会居然会邀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师。理查德深感震惊。
“你太小瞧我的名声了,理查德。”她意味深长地笑笑,“如果没有别的事,我要工作了,请回吧。”
“行吧,晚安。”见根本不可能劝服埃利诺,理查德只能戴上帽子,转身离开她的工作间。
马车在肯辛顿的巷口停下时,夜已经深了。
理查德下了车,自己走完最后一段路。别墅的灯还亮着,不是走廊那盏,是客厅的。
他推开门,玄关的煤气灯已经调暗了,只有茶几上一盏台灯还亮着,还有一只已经凉透了的苹果派。
露易丝倚在沙发上,抱着一只靠垫,她还没睡着,但快了。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,每次快栽到膝盖上的时候又猛地抬起来,睫毛扑闪两下,然后继续往下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