轨道上躺着各种用于热挤压的模块,从几寸的小模到几尺的大模,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。
阿贝尔停下了脚步,忘了几分钟前自己还在抱怨腰疼。
他的眼睛瞪大了,嘴唇微微张开,盯着那排正在准备的高压储能塔。
理查德已经走了一半才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,于是转过身叫他。
“阿贝尔先生?”他说。
阿贝尔没有反应,他眼睛还看着那排光滑且流畅的模块,他大概能猜得出型状,但却想象不出它们的用途。
“……阿贝尔先生?”理查德提高了半个调门,又喊了一次。
阿贝尔这才如梦初醒,猛地转过头,脸上的表情从恍惚变成了震惊。
他拄着文明棍,快步走到理查德身边。
“这里的机械比伍尔维奇兵工厂还要先进,”他指着轨道上那排模块,“那些模具是干什么用的?”
理查德笑道:“那是给另一位和您一样的大师使用的。”
他侧过身,朝车间深处的方向摆了一下手:“您的实验室在这里。”
三个人向船坞内部走去,在远离液压机和蒸汽锤近百米的偏僻角落,阿贝尔的实验室就被安置在那里。
一块黄铜铭牌上刻着:爆炸物实验室,闲人勿入。
之所以离锻造车间这么远,是因为那里的震动在经过一百米的表层土壤和岩层吸收过后,剩下的低频震动可以轻易被墙体间预留的空隙隔绝。
这样实验室内那些易燃易爆的材料,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。
理查德推开门,侧身让阿贝尔先进去。
阿贝尔迈过门坎,带上夹鼻镜环顾四周,整个人象被施了定身术一样,僵在原地。
里面十分开阔,隔潮地板和防爆墙都已安装完毕,用特种钢板和高强度夹层玻璃制成的通风橱沿着内墙一字排开,每一个通风橱都连接着独立的蒸汽风扇。
渠道从墙后穿过,一直连到先前发现的那道排污口。
任何产生的有毒气体、粉尘、挥发性溶剂,都会被那股强劲的气流瞬间抽走。
这是他特意为阿贝尔设计的,他一辈子都在和硝酸毒气作斗争,这也导致了他晚年呼吸系统极差。
可有了这套系统,他再也不用戴着简易的面罩,强忍着毒气去提炼硝酸和硫酸了。
阿贝尔颤斗着把文明棍靠在墙边,把手贴在防爆间的玻璃窗上,感受着它的厚度。
他的眼神有些恍惚,转过身就看到了外部的试验台,还有那些排列整齐的玻璃器皿,每一件都是全新的,和他要求的一模一样。
忽然,他眼睛一亮,因为那里有一只他从未见过的设备,一台水浴搅拌机。
青铜的机械搅拌爪悬挂在热水夹层中央,弧形的末端与烧杯的内壁完美贴合,转动时不会刮伤玻璃,也不会留下搅拌不到的角落。
夹层外壁装有温度计和控水阀门,可以精确控制水浴的温度。
阿贝尔低头打量着它,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这是水浴控温搅拌机。”理查德来到他身边,“说实话,这还是您启发的我。您的那套火药稳定测试设备,通过水的变温来观测火药在不同温度下的变化,很有启发性。”
他看着阿贝尔的手指小心地划过搅拌爪的边缘,接着说道:“我想,如果能把稳定的温度控制和持续的搅拌结合在一起,就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,测试更多的配方,再也不用担心手酸了。”
阿贝尔沉默了。
他把手收回身后,再次审视了一遍理查德专为自己打造的实验室,嘴角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“就冲着你的诚意,我会留下来。”他说。
“那真是太好了。”理查德和阿贝尔握了握手,两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知己般的默契。
阿贝尔看着柜子上的原料,开口道:“这儿还需要一个助手,我希望能把我的学生带来。”
理查德尤豫地看向雷金纳德,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他……靠得住吗?”理查德问,“毕竟这里是一个秘密实验室。”
“当然,”阿贝尔肯定地点了点头,“他也是皇家化学学院的学生,我有时候也许对他有些苛责,但是……对于一个刚入行两年的新人来说,他做的已经算不错了。”
雷金纳德没有说话,而是无声地退了出去,理查德知道他这是去查那人的底细了。
“当然可以,”理查德看着阿贝尔,“但是您得让他理解我们这个项目的重要性。”
阿贝尔点了点头,把那副夹鼻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来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:“没问题,他跟着我两年了,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。”
他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那排水浴搅拌机:“既然一切都安排好了,我就先回去了,伍尔维奇的兵工厂一刻也离不开我。”
阿贝尔拿起靠在墙边的文明棍,朝门口走去。
理查德在实验室逗留了一会,然后缓步走回工厂。
他靠在一根铸铁立柱上,双手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