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贝尔从试验台下里滚出一块沉甸甸的圆柱形钢筒,那是一整块采用理查德铬镍特种钢挤压而成的密闭膛室,筒壁厚达四英寸,外表面被打磨得无比光滑。
筒身底部有一个精密的活塞信道,活塞下方垂直顶着一枚纯铜打造的小圆柱,尺寸被磨得一丝不差,公差不到千分之一英寸。
“这是人类最危险的试验之一,”阿贝尔谨慎地把它推到爆炸室内,立了起来,“利用火药在膛室内爆炸的高压气流推动活塞,瞬间压扁铜柱。我们要测量的,是铜柱被压扁的程度,从而算出膛压。”
托马斯取出了a、c、d配比的火药棕瓶,用一只精密的机械天平小心翼翼地称量瓶中的粉末,依次各取了五十克。
然后用牛角勺把药粉拨进一只陶瓷研钵里,轻轻地搅了搅,让它更均匀。
阿贝尔从另一只抽屉里取出一束被扎得整整齐齐的药线,中心穿过一根细如发丝、包裹着雷汞的铂金引爆丝。
雷汞是最敏感的起爆药,只需要一个电火花就能把它点燃,然后带着整份样品释放出全部的能量。
他把药线塞进膛室底部,用一根长镊子把引爆丝的末端固定在药粉堆的中心,将a配比的药粉缓缓倒入。
托马斯从工具架上取下一只螺纹钢塞,和理查德合力把它拧进膛室顶部的螺纹孔里。
钢塞异常的重,螺纹咬合紧密,每拧一圈都要用全身的力气往下压。
阿贝尔在钢塞与筒壁的接缝处涂抹了一层黄色的牛脂,再取出一只铅垫圈,套在钢塞的根部来保证绝对气密。
最后三个人快步退到防爆间的玻璃窗后面。
“准备好了?”阿贝尔看了看身边的理查德和托马斯。
理查德点了点头,用手堵着耳朵,象要放烟花的小孩。
阿贝尔转动手中的电动发条摇柄,莱顿瓶里的高压电通过铜导线涌入引爆丝,电火花在膛室底部闪了一下。
叮!
一声尖锐而短促的金属啸叫,仿佛有人攥着一把羊角锤拼尽全力凿在铁钉上。
他们三人的肩膀不约而同地缩了一下,听力慢慢恢复过来。
阿贝尔和托马斯对视了一眼,他们不需要看铜柱,只是听那个声音就已经皱起了眉头。
那不是他们想要的燃烧,而是爆炸。
托马斯主动上前去拧钢塞,它被高压气体顶得很紧,他左右手一正一反抓住扳手,往下压了好几下,螺纹才松动。
他把钢塞取出来,拿过一只长柄钳,夹出那片被活塞砸得严重变形的黄铜薄片。
铜片的边缘开裂,好象一朵正在凋谢又被人踩扁了的野花。
他用游标卡尺量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不到两毫米,气体释放速度太快,这已经远超四十吨的膛压。”
阿贝尔叹了口气,从试验台上拿起笔,在a配比那一栏划了一条横线。
理查德思索着托马斯的结论,这样的膛压他的铬镍钢炮管完全能承受。
但大炮不是一次性用品,一门炮要在战场上打几百发炮弹,每一次发射都在炮管内壁上施加一次无形的重击。
想要让大炮打得狠,打得远,一门心思地增加膛压是行不通的。
好比你想要把一辆沉重的车子推得极快,旧时代的做法是用巨型铁锤在车尾狠狠地砸一锤子,可结果往往是车没动,车尾先被砸烂了。
他需要的是均匀而持续的推力,无烟火药就具备这样的燃烧曲线和渐进的膛压峰值。
但a配比显然不是他想要的。
托马斯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棉布,轻缓地擦拭膛室内壁,随后他把棉布扔进废料桶,从试验台上拿起c配比的药瓶。
他熟练地把药粉填入膛室,塞好药线,拧紧钢塞,退到防爆窗后面。
阿贝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让我们祈祷这次反应不会太过猛烈。”他说。
他转动摇柄,发条咔咔地响,莱顿瓶跟着放电。
这一次,筒内传出的是一声沉闷而漫长的噗呲声。
是燃烧的声音没错,但烧得太慢了。
气体从膛室底部的缝隙里挤出来,甚至能听得到钢筒内嗡嗡的回音。
阿贝尔没有尤豫,直接在c配比那栏又划了一道。
托马斯上前去拧钢塞。
这一次没有那么紧,他拧了两圈就松了。
他用钳子从膛室底部夹出那枚铜柱,铜柱只被压扁了不到零点五毫米,表面被燃烧不完全的硝化棉熏得一片漆黑。
托马斯把那枚铜柱放在绒布上,用指尖推了推,铜柱并没有滚动,它的底面被压得不平。
“这份比例里硝化棉太多了。”托马斯平稳地呼吸着,可声音难掩失望之情,“丙酮没能完全把它凝胶化,燃烧出现了分层。外层烧完了,内层还没点燃,导致气体释放不均匀。”
阿贝尔走上前,把铜柱举到灯下看了看:“这样的膛压爆速太慢,连弹头都推不出膛。”
理查德站在他们身后,伸出手,在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划了一下:“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