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利诺掐灭了手里的烟头,背对着理查德说道:“你还记得,当时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吗?”
“当然。”理查德回道。
埃利诺释怀地点了点头,肩膀微微放松。
“你照顾好她,好吗?”
说着,她的手伸向腕上的小包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理查德忙开口问道。
“我的包里一直藏着只德林杰手枪。”她说,“子弹只有一发,但够了。”
理查德握紧枪柄:“不可能,米莉从没提到过。”
“米莉不是什么都知道的。”埃利诺笑着说道,“现在,我要数到四。然后我会转过身,打死你。”
“别这样。”理查德劝道,“没必要如此结尾。”
埃利诺没有理他,只是默默地开始了倒数。
“一。”
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气,他对准了埃利诺的后背,把手指搭在扳机上,他能感觉到那随时会释放的阻力。
“二。”
埃利诺的双手撑在栏杆上,头向一侧偏去。
理查德迅速地回想埃利诺出现在他面前的场景,从衣装店里的第一次见面,到自己藏在暗处,观察着她在晚宴上亮相。
“三。”
埃利诺的骼膊肘向外倾斜。
忽然,理查德意识到了什么,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
“四……”
楼下,沙龙大厅里的烛光摇曳,米莉被几个穿着考究的少爷围在窗边,听着他们滔滔不绝地讲着斯温伯恩的诗歌。
自从米莉被埃利诺从纺织厂里带出,除了学习得体的礼仪,就是阅读和背诵当代作家的诗词。
她一直被埃利诺视若己出,当作一位上流社会的小姐来对待,这让她对付眼前这些徒有其表的富家子弟游刃有馀。
只不过米莉的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砰!
一声枪声在头顶炸开,突如其来惊扰了楼下所有的宾客,端着香槟杯的名媛手一抖,酒杯落在地上。
那些原本低声交谈的绅士猛地抬起头,齐刷刷地看向天花板。
人群中,米莉忽然惊呼一声:“啊!”
她的脸色变得煞白,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颤斗的手指,看向窗外。
可外面除了漆黑的夜雾外,什么都没有。
紧接着又是一声。
嘭!
这次的声音更沉更闷,象有人用力地将一袋水泥砸在地上。
少爷们看着米莉花容失色的脸,纷纷拔腿冲向窗台,探出头去朝下看。
楼下是沙龙的背面,远离街道,没有煤气灯。
暗巷里,一个人影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鸦羽黑的丝绒长裙在黑暗中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,只有散落在地上的珍珠项链反射着室内微弱亮光。
“埃利诺夫人坠楼了!”其中一位青年喊道。
大厅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,有人尖叫,有人闪躲。
几位官员是第一个行动的,他们毫不尤豫地扣上帽子,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掩住口鼻,朝侧门走去。
对他们来说,救人不是首要任务,让自己不出现在第二天的报纸和警局笔录上才更重要。
剩下的年轻人看着大厅里手足无措的女士们,纷纷放下手里没喝完的酒,从门厅的伞架上抽出装饰性的手杖,冲下了楼。
楼下,埃利诺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,她的身体微微侧着,一只手压在身下,另一只手摊开在身侧,仿佛仍在睡梦中一般安详。
而那一串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断了线,二十枚圆润的珠子散落一地,她的身下洇出一小摊暗红色的血,在深色的石板地上几乎看不出来。
冬夜的冷风从巷口灌进来,她的口鼻间却见不到一丝白雾。
那些自告奋勇冲下来的少爷们,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僵住了。
没有人敢上前,倒是有人死死抓住同伴的手臂,颤斗着发着劳骚:“那是……那是谋杀吧?绝对是谋杀!参加这样的聚会,我父亲非撕了我不可!”
人群安静异常。
米莉随后冲出了人群,她的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,眼泪在奔跑中就被风吹干了,妆容更是被冲出了两道淡白色的痕迹。
她扑倒在埃利诺身边,裙摆浸在那一小摊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血里。
“夫人!”她声嘶力竭地喊道,“醒醒!夫人!”
米莉用手抓住埃利诺的肩膀,使劲摇晃着,看上去更象是试图把自己从这场噩梦中摇醒。
很快,暗巷的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几位巡逻的警官拎着棍子跑过来,他们手里举着煤油灯,灯焰随着步伐剧烈地晃动。
他们看见跪在血泊中的米莉和地上没有生气的埃利诺,连忙伸出手臂,挡住身后逐渐往前涌的人群。
“退后!都退后!”领头的警官喊道,身后的警官则架起手臂,把那些还想往前凑的少爷们推了回去。
巡警弯下腰,轻轻拉开米莉,可她的手还攥着埃利诺的袖口,不肯松开。
“我很抱歉,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