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的颜色却毫无征兆地再次转为一片肃杀的灰白。
一行大字缓缓浮现。
【当刀握在读书人的手中】
这个标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画面切换。
不再是宏大的世界图景,而是一间幽静的书房。
书房内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窗前,静静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。
他的面容,正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、主导了整个大宋变革的王安石。
但此刻,他的眼中没有了当年的锐气与坚定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落寞。
在他的面前,站着一个同样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老人。
司马光。
【元佑元年,王安石病逝前夕,司马光登门拜访。】
两位斗了一辈子的老对手,在生命的尽头再次相见。
“介甫,你后悔吗?”
司马光的声音很轻,没有了朝堂上的针锋相对,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感慨。
王安石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窗外的雪淡淡道:“悔从何来?”
“不悔?”司马光苦笑一声,“你看看你亲手缔造的这个大宋!”
随着他的话音,天幕的画面开始呈现出这个“科学大宋”光鲜外表下的另一面。
【皇家科学院】
这里不再是那个充满求知欲和探索精神的学术圣地。
它变成了一个壁垒森严的知识堡垒。
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正倨傲地训斥着一个衣衫褴缕的老工匠。
“这‘高炉炼钢法’的图纸乃是我张家三代人的心血,受《专利法》保护!尔等贱民也敢偷学?!”
“来人!将他送交专利司,判他个倾家荡产!”
老工匠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。
【专利司】
这里成了新时代权贵打压对手、巩固拢断地位的工具。
一个官员将一份卷宗丢在地上,冷冷地对一个商人说道:
“李家的蒸汽纺织机已经注册了三十七项专利,从齿轮的尺寸到锅炉的铆接方式,全都在保护范围之内。”
“你的纺织机虽然效率更高,但有三处设计与李家雷同,构成侵权!”
“要么花一百万贯买下李家的授权,要么你的工厂就等着关门吧!”
【汴梁城外】
一望无际的田野里,耕作的不再是拥有土地的自耕农。
而是一种全新的、名为“农业联合公司”的庞然大物。
他们用更先进的耕作技术、更高效的灌溉系统,在市场竞争中轻而易举地击垮了那些零散的小农。
无数破产的农民只能被迫离开土地,涌入城市,成为工厂里廉价的劳动力。
他们的工资被压榨到了仅够糊口的最低水平。
而那些“公司”的背后,站着的正是那些掌握了内核技术的“技术官僚”家族。
他们取代了旧的士绅地主,成为了这个国家新的主人。
一个新的阶级,一个比旧士族门阀更加强大、更加难以撼动的【技术门阀】诞生了。
他们不占有土地,他们拢断知识。
他们不控制军队,他们控制国家的经济命脉。
他们甚至比旧时代的门阀更加“合法”,因为他们的一切行为都在王安石亲手制定的法律框架之内。
书房内。
司马光看着沉默的王安石,声音里充满了悲哀。
“介甫,看到了吗?”
“你推倒了一座山,却又亲手建起了一座更高的山!”
“你赶走了旧的恶龙,却又孵化出了一条以‘科学’和‘律法’为食的新恶龙!”
“你说要以儒学修身,以科学治国。可结果呢?”
“结果是,那些掌握了科学的人用你教给他们的知识,把自己武装成了最贪婪的野兽!”
“他们嘴里说着‘格物致知’,心里想的却是‘专利拢断’!”
“他们用你制定的法律当武器,去吞噬那些比他们弱小的人!”
“这,就是你想要的盛世吗?!”
王安石的身体微微颤斗起来。
他缓缓转过头,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。
“我……”
他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司马光说的全都是事实。
他以为自己设计了一套完美的制度,可以靠着理性的计算和严密的法律将国家带向永恒的强盛。
但他算尽了一切,唯独算漏了一样东西。
人心。
他低估了人性的贪婪。
天幕前的所有帝王都沉默了。
刚刚还因为那个盛世而激动不已的他们,此刻如坠冰窟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个最终章的含义。
无论是读圣贤书的腐儒,还是懂物理的“技术官僚”,当他们掌握了权力、掌握了“解释规则”的权力之后,都会不可避免地将这份权力变成维护自己阶级利益的工具。
区别只在于,前者用的是“道德”的大棒,而后者用的是“科学”与“法律”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