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音刚落,身后数万名刚刚还在拼命劳作的民夫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!
他们欢呼的,不是远在京城的皇帝。
也不是满口仁义的知府大人。
更不是虚无缥缈的河伯大神。
他们高喊着一个共同的名字。
“墨家!!”
“墨家万岁!!”
这声音穿透了天幕,清淅地回荡在每一个帝王的耳边。
嬴政面色平静。
刘邦咧嘴一笑。
李世民若有所思。
赵匡胤长叹一声。
朱元璋脸上的兴奋,却在这一刻缓缓凝固了。
他看着画面中那些将墨家巨子高高抛起、视若神明的百姓。
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。
这水是治住了。
可这民心怕是也要跟着这水流到别处去了!
……
开封府城楼之上。
知府大人张大了嘴巴,看着远处那道拔地而起的雄伟大坝,还有那群欢呼雀跃的“泥腿子”,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
三天!
他这里罪己诏的墨迹还没干透,人家那边已经把天给补上了一角?
这让他那份准备了许久、文采飞扬、辞藻华丽、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“不眠不休、身先士卒、感动上苍、终获神迹”的报捷奏疏,瞬间变成了一个笑话。
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跑上城楼。
“大……大人!不好了!”
知府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“好你娘的头!没看见洪水退了吗?!这是天大的好事!”
衙役捂着脸,哭丧着说道:
“好事是好事……可……可是城外的灾民,他们……他们自发地在给那群墨家的人立生祠、建功德碑啊!”
“什么?!”
知府眼前一黑,差点没站稳。
立生祠?
建功德碑?
那是应该给本官,是应该给朝廷,是应该给万岁爷的荣耀!
怎么就给了一群来路不明的匠户?!
他抢过衙役手中的望远镜朝着远处望去。
只见在墨家的大营前,无数百姓正自发地搬运着石料,一些粗通文墨的老秀才正满脸激动地挥毫泼墨,准备撰写碑文。
那场面,比过年还热闹!
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、不掺任何虚假的崇敬与感激。
而对于近在咫尺的开封城,对于城楼上飘扬的大明龙旗,他们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。
……
这一幕通过天幕被五个时空的帝王尽收眼底。
如果说之前墨家展现出的强大技术能力带给他们的是震撼与惊喜,那么此刻,这悄然间发生的民心易主带给他们的就是彻骨的寒意。
大汉,未央宫。
刘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摸着下巴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这帮家伙,有点意思。”
“他们不抢地盘,不争官位,却在不知不觉中把皇帝最看重的东西给偷走了。”
旁边的萧何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他比刘邦更懂。
这偷走的,是“天命”的解释权!
过去,天降祥瑞,那是皇帝德行高;天降灾祸,那是皇帝德行有亏。
无论好坏,最终的解释权都在朝廷,都在儒家这套“君权神授”的体系里。
可现在,墨家站了出来,用事实告诉所有人:
天灾,跟你的德行没半毛钱关系!
也用不着皇帝来救!
我们靠自己,靠科学,就能搞定!
这等于是在刨皇权的根!
……
大唐,太极殿。
李世民的眉头紧紧锁起。
他沉声问向魏征:“魏征,若是你,当如何处置这群墨家之人?”
这是一个送命题。
说杀,显得君王刻薄寡恩,卸磨杀驴。
说赏,又等于承认了这群人的“功高盖主”,后患无穷。
魏征躬身,声音嘶哑。
“陛下,臣以为,当赏,亦当防。”
“赏其功,以安天下之心。昭告天下,此乃陛下慧眼识珠,任用贤能,方有此奇功。将功劳从墨家身上转移到皇权之上。”
“防其心,将其纳入朝廷体系。设立‘工部格物司’,将天下墨者尽数收编,以官位、俸禄、爵位缚之,使其为朝廷所用。”
“绝不可让其游离于体制之外,自成一派,否则必成心腹大患!”
李世民点了点头。
魏征的法子是老成之言。
用儒家最擅长的“收编”与“同化”来消解墨家的威胁。
……
洪武殿。
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。
他想到了自己当年。
他也是从这群“泥腿子”里走出来的。
他最清楚,这群平时温顺得象绵羊一样的百姓,一旦被人真正点燃了心中的那团火,会爆发出多么可怕的力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