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尔等擅自聚众,蛊惑人心,如今又欲不告而别?”
巨子转过身,目光清亮。
“大人何必多此一举?天子派大人前来,无非是担忧墨家生乱。
如今水患已平,民心可归。墨家既不求利,亦不求官,何来不轨之说?”
“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,大明自有律法。
墨家之人皆是奉公守法之民。大人若执意要捉拿,大可将我等押解回京,面圣申冤。”
他说话间,神色泰然。
锦衣卫指挥使陷入两难。
墨家此举,完全不给他们扣帽子、抓把柄的机会。若强行抓人,百姓的反应是一个问题。
更要命的是,若真将墨家巨子押解回京,以其治水之功,皇帝又如何处置?赏还是罚?
……
朱棣见墨家巨子如此应对,不由得长出一口气。
“老师,这墨家巨子……”
苏尘轻笑一声,替他接话:“这墨家巨子,是个人物。”
“他深知皇权之忌惮,亦明白自身之价值。
他用治水之功,将自己置于不败之地。锦衣卫与太监,不过是其棋局上的过客。”
朱棣眉头紧锁:“可如此一来,墨家岂非游离于朝廷之外?其力量,朝廷又将如何集成?”
苏尘摇了摇头:“陛下,集成一个流派,而非单纯招揽几个人,需要更深远的考量。这,不是一蹴而就之事。”
“它需要一套全新的体系,一种全新的思维。”
苏尘的话,让朱棣陷入沉思。
天幕上的画面,仿佛也在等待着一个答案。
锦衣卫指挥使最终放下了手。
他冰冷地扫过巨子:
“此番,暂且放过。但若有下次,休怪朝廷无情!”
巨子不语,只对着他拱手一礼,随后带着墨家子弟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黄河岸边。
百姓们见状,低声议论,最终目送墨家队伍远去,却也无人敢上前阻拦。
官兵的冷漠,让刚刚被墨家点燃的热情,又渐渐冷却下来。
天幕画面定格在那群面带不甘的锦衣卫与太监身上,以及远去墨家队伍的背影,
随后金光一闪,新的议题浮现:
【帝国的隐患——当技术脱离皇权掌控】。
此议题一出,各时空帝王的面色都严肃起来。
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墨家在治理水患中展现出的惊人能力,以及这种能力在民众中创建起的巨大声望。
这使得他们对“技术脱离皇权掌控”的潜在后果有了更直观的体认。
……
朱棣听着天幕上的议题,再看苏尘从容不迫的神色,心头越发沉重。
他知道,墨家巨子所展现的力量,已触及到了帝王最敏感的神经。
“老师,”朱棣出声,
“墨家之能,确可为大明所用。然其言行,又确有逾越之嫌。朕该如何取舍?”
苏尘轻捻胡须,目光落在天幕上。
“陛下,大明所求,乃是万世基业,而非眼前安稳。
若只因畏惧便扼杀技术与人才,那大明与历史上那些因循守旧、闭目塞听的王朝,又有何异?”
他顿了顿,话语中带着一种深邃的思考:
“墨家所代表的,是一种全新的力量体系。
它不依赖于道德说教,不依赖于身份血统,只依赖于对世界运行法则的掌握。
这种力量,尤如洪水猛兽,若不加以引导,终将决堤。”
“但若能善加利用,它便可成为推动大明前进的钢铁洪流,所向披靡。”
朱棣听闻,心头颤动。
他深知苏尘的宏图大志,那是要让大明龙旗插遍全球,绝非偏安一隅。
“那……当如何引导?”朱棣问,他知道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。
【如何将脱离传统控制的技术力量纳入帝国体系,同时保持其活力,是所有雄主面临的共同挑战。】
天幕画面转动,并未直接给出解决方案,而是播放了一段历史影象:
【画面中,元末乱世,一支支以民间宗教为纽带的农民起义军如雨后春笋般出现。
他们凭借神秘的教义、严密的组织,迅速壮大,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元朝统治。】
【这些起义军,虽然出身草莽,却因其独特的组织形式和精神内核,得以在乱世中崛起。
它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军队,其凝聚力源自于共同的信仰与朴素的期盼。】
……
洪武殿。
朱元璋看着画面中的起义军,脸色变幻。
他便是其中之一。
他知道这种力量有多么可怕,也知道它有多么难以掌控。
“当年若非咱以更强的信念,更严明的军纪,将他们集成……这天下,还不知是谁的天下。”
朱元璋沉声道。
他回想起自己如何平定陈友谅、张士诚等农民起义军,如何将庞杂的义军力量,最终拧成一股绳,创建了大明。
……
永乐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