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一声沉闷的雷鸣从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。
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了下来。
大风骤起,卷起广场上的尘土,吹得百官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。
解缙的怒骂僵在了嘴边。
他的脸上血色褪尽,只剩下无尽的错愕与恐惧。
那一声惊雷仿佛是上天亲自下场,为这场道统之争做出了最权威的裁决。
它劈碎了钦天监最后的侥幸。
也劈碎了以解缙为首的整个文官集团最后的尊严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雷声越来越近,乌云密布,天色暗如黄昏。
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,瞬间在广场的青石板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。
哗啦啦……
暴雨倾盆而下。
广场之上,百官们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,纷纷抱头鼠窜,查找避雨之处,场面一片狼借。
唯有三个人依旧站在原地。
丹陛之上的朱棣纹丝不动。
雨水顺着他的冕旒滑落,他却恍若未觉,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。
格物院的那名年轻学子依旧挺直了脊梁,任由暴雨浇透他的衣衫。
他没有丝毫的狼狈,脸上反而带着一种求证真理后的平静与骄傲。
而另一个人是解缙。
他没有跑。
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雨中,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因羞愤而涨红的脸。
他仰着头看着电闪雷鸣的天空,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当他所信奉的“天人感应”被敌人精准地预测和利用时,他坚守了一生的信仰便轰然崩塌。
儒家的体面、读书人的风骨,在这一刻被这场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朱棣看着失魂落魄的解缙,没有一丝怜悯。
他缓缓站起身,声音不大,却盖过了雷鸣与雨声,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现在,还有谁觉得格物院是妖言惑众吗?”
无人应答。
那些躲在廊柱下的官员们一个个低着头,不敢与皇帝的目光对视。
朱棣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尘的身上。
他知道,这一切都在老师的算计之中。
苏尘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。
那眼神似乎在说:陛下,好戏才刚刚开始。
大雨下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,雨过天晴。
奉天殿内,气氛却比昨天的雷雨天还要压抑。
解缙等一众儒臣跪在殿下,一个个如同斗败的公鸡,垂头丧气。
他们已经无力再反对格物院。
事实胜于雄辩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道统之争将以儒家的完败而告终时。
跪在最前方的解缙却突然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中没有了昨日的崩溃,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。
“陛下!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坚定。
“臣承认,在预测天时、制造器物这些‘术’的层面,我等儒生确实不如格物院。”
“但是!”
他猛地提高了音量,字字泣血。
“格物院能造出杀人的利器,能算出下雨的时辰!但它能教人何为忠、何为孝、何为仁、何为义吗?!”
“格物之学,教人识物,不教人明理!”
“它只能培养出一群技艺精湛的工匠,却永远培养不出能够为国为民、杀身成仁的国之栋梁!”
“陛下!您要的是一个只有冰冷的器械与算计,而没有道德与人伦的大明吗?!”
“若国之根本从‘仁义’变为‘利弊’,那与禽兽何异?!”
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!
就连之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朱元璋此刻都皱起了眉头。
这话……
有道理啊!
一个国家不能没有规矩,不能没有道德。
如果人人都只讲利益不讲忠义,那跟元末那群只知道烧杀抢掠的乱匪有什么区别?
江山还怎么稳固?
大唐,太极殿内。
李世民更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此人虽迂腐,却也点到了要害。”
他看向魏征,“若无纲常伦理约束,纵有百万雄兵、强兵利器,帝国亦会从内部腐烂崩坏。贞观之治靠的不仅是兵锋,更是教化。”
这是一个全新的、更加致命的角度!
它绕开了“术”的层面,直击“道”的根本!
你科学再厉害,能造出道德吗?能造出忠诚吗?
不能!
这才是儒家屹立千年而不倒的真正根基!
朱棣的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看向苏尘。
而苏尘终于从头到尾第一次从百官的队列中缓缓走了出来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如疯魔般的解缙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