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千人踩上陆地的时候,有一半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不是行礼,是腿软了,在船上晃了二十几天,脚踩在不会动的地面上,反而站不稳。
杨荣蹲在河边洗脸。洗了三把,手冻得通红,但洗完之后长出一口气。
“这就是新大陆。”
常遇春没有沉浸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里。他在做两件事。
第一,清点人员和物资。
出发时五千人,到了四千七百六十一人,折损二百三十九人。
冻死的、病死的、掉海里的。粮食还剩六天的量。
第二,看有没有人。
他派了三队斥候沿河上下游摸了十里。
回来报告:没有人。有鹿。有鱼。河里的鱼多得肉眼可见。
“先吃饱。”
常遇春下了第一道命令。
当天晚上,四千七百多名明军士兵在新大陆的河岸上烤鱼。
鱼很大。一条够两个人吃。
火光映在河面上,跳动着。
杨荣啃着鱼。骨头卡了嗓子,咳了半天。
“将军。我们是第一批到新大陆的人吗?”
“不知道。狄青的消息断了一年半。他要是活着,可能比咱们早。”
“狄青走的是南线。大宋福船从太平洋中部穿过去的。跟咱们不是一条路。”
“管他走哪条路。到了就到了。”常遇春把鱼骨头扔进火堆。“明天开始建营寨。砍树。立栅栏。找水源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找金子。”
……
永乐殿内。
朱棣站在天幕前,盯着画面里的营火。
“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苏尘站在旁边,手指在天幕上滑了一下。画面缩小,整个新大陆的轮廓显现出来。
常遇春登陆的位置在大陆的西北角。
苏尘的手指往南移。
南边。很远的南边。
一个小点。
一面旗帜。
大宋。
“这是——”
朱棣凑近了看。
画面放大。
一个海湾。一条破得不成样子的福船歪在沙滩上。
半截桅杆插在沙子里,上面绑着一块布。布已经褪色了,但依稀能看出“宋”字。
沙滩往里走,一片简陋的棚屋。竹子和木头搭的。
棚屋前面,一块平整的地。
地里种着东西。
番薯。
一个人蹲在地边上,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在翻土。
那个人只有一只完整的手。另一只手缺了两根指头。右耳朵上包着布。脸被太阳晒得发黑,皮肤皲裂。
但背挺得很直。
狄青。
弹幕炸了。
【卧槽!!!狄青活着!!!】
【一年半!一个人一条破船在新大陆种了一年半红薯!】
【不对不对,不是一个人。你看旁边还有人影。出发的时候三十七个人。死了八个。还有二十九个。】
【赵匡胤看到这个画面得哭死!】
画面切到汴京。
赵匡胤正在看战报。泰西人的据点在南方沿海扎了根,龟田的倭寇和剩下的水雷勉强维持着防线,但每个月都在缩。
一个太监跑进来。
“陛下!天幕!天幕上有——”
赵匡胤抬头。
他的推演时空不在这里。他在推演里面。天幕播放的画面,只有永乐殿的朱棣和苏尘能看到。
但天幕偶尔会向推演内的人释放信息碎片。
赵匡胤手中的战报上,多了一行字。
不是他写的。
也不是任何人写的。
字自己浮了出来。
【狄青,活着。新大陆南部。番薯基地已建成。坐标——】
后面跟着一串数字。
赵匡胤把战报拍在桌上。站起来。
他没有哭。也没有笑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汴京的风吹进来。带着初夏的闷热。
“赵普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造船。不惜一切代价造船。把龟田的安宅船全征过来。朕要派人去新大陆。”
“陛下,泰西人——”
“泰西人的事交给龟田和那五百支唐人火枪。朕的目标不在这里。”
赵匡胤的手按在窗框上。
“朕的人在新大陆等朕。一年半了。朕不能让他再等。”
赵普低下头。
不再多说。
……
推演第十二年夏。
大汉。
张良的另一招落地了。
五千汉军轻骑从长安出发,沿着太行山东麓北上。不打仗。就晃悠。
白天行军,晚上扎营。篝火烧得老大。恨不得让人看到。
辽东。
徐达收到了斥候报告——南边有汉军活动。五千人上下。方向,辽东。
“五千人?”
徐达站在沙盘前。
五千人不够打辽东。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