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队的军官趴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,朝丛林深处开了一枪。
“砰——”
铅弹打进黑漆漆的丛林里。
什么都没打到。
回应他的是另一支箭。
从他正后方射来的。
射的是他扣扳机的右手食指。
军官低头看了一眼。
食指没了一截。
他没喊叫。因为血涌出来的时候,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些秦人,不是在作战。
他们在打猎。
而自己这三百人,是猎物。
……
永乐殿。
天幕上分成两块画面。
左边是辽东。雪地上,徐达的六万人正拿着锄头疯了一样挖坑。官道两侧的冻土被刨开,尖木桩一根根插进去。
右边是吕宋。丛林里,泰西人的方阵被箭雨逼得停滞不前,受伤的士兵在腐烂的树叶上打滚。
朱棣看了半天。
“老师。”
苏尘端着茶碗。
“恩。”
“徐达挖坑挡得住韩信吗?”
苏尘把茶碗放下。
“挡不住。”
朱棣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陷马坑能迟滞骑兵的突击,但韩信有两万步卒。步卒不怕坑。他会让步卒填了坑,骑兵再过。”
“那徐达……”
“徐达不是要挡住韩信,他是要让韩信慢下来。慢一天,多一天。挖坑挖了三里,韩信的骑兵就得绕路。绕路多花半天。半天够徐达干很多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苏尘看着天幕上徐达的脸。
那张脸灰扑扑的,嘴唇干裂。但眼睛里有一股东西,是在无数次绝境里被磨出来的冷静。
“搬家。”
朱棣一愣。
“你看他把两万人和种子往南面山里送了。他在做最坏的打算。造船坊能守就守,守不住就把人和种子保住。朱元璋要的是什么?是船?不,是一个能回来靠岸的地方。船没了可以再造。人没了,种子没了——”
苏尘没说完。
朱棣接上了:“那就真没了。”
“对。”
朱棣又看向天幕右边。
“蒙恬呢?他能撑多久?”
苏尘嘬了一口茶。
“蒙恬的丛林战法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恶心人。泰西人死了十几个,伤了一百多个,但你看那个弗朗索瓦的脸——”
天幕上,弗朗索瓦正在甲板上来回踱步。他的军靴把甲板踩得咚咚响,嘴里一直在骂什么。
“他已经开始焦躁了。焦躁的人会犯错。蒙恬在等的就是这个。”
“什么错?”
苏尘放下茶碗。
“全军登岸。弗朗索瓦手里还有五千多火枪兵,他一定会赌一把,把大部分人送上岸,搞一次大规模搜剿。而他的人一旦全进了林子——”
苏尘指了指画面角落里,红树林丛中,半没在水里的那些翻扣的狼船。
“蒙恬的船还在。”
朱棣瞳孔缩了一下。
泰西人全上岸了。
船呢?
船上没人了。
蒙恬把泰西人引进丛林。
他的人从丛林另一头钻出来。
上船。
烧船。
不是烧自己的船——
烧泰西人的船。
朱棣吸了口冷气。
“蒙恬在——”
“等一个机会。”苏尘的声音淡下来。
“泰西人要是聪明,就该现在掉头走。但弗朗索瓦不会走。他带着二十九艘船跑了几千里海路,不拿到金矿不会回去交差。这个人的上司比他更贪。”
天幕上,弗朗索瓦停下了脚步。
他下了一个决定。
“全军登岸。带上所有火药。我要亲手柄这片烂林子烧光。”
……
辽东。
推演第十二年冬,第四天。
韩信没来。
徐达等了一天一夜,韩信没来。
没有斥候汇报敌军动向。因为斥候派出去了六批,一个都没回来。
不是死了。
是找不到韩信的人。
两万五千人,在雪原上消失了。
“报——!西面连络线断了。赵大人的信使到不了咸阳方向。”
这是曹参的手笔。五千骑兵绕到西面,切断了辽东与外界的一切连络。
徐达坐在帅帐里,面前放着一碗冷掉的稀粥。
他没喝。
帐外传来锄头刨冻土的声响,一下一下的,闷得人牙根发酸。
“挖了多少了?”
“官道北面两里半,两侧各三排陷马坑,深的有四尺,浅的……浅的也就两尺来深,冻土太硬了,铁锹刃都卷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将军,弟兄们的手都冻裂了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徐达端起那碗冷粥,喝了一口,面无表情。“告诉他们,手冻裂了不会死,韩信来了才会死。继续挖。”
副将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