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大陆。
推演第十三年春，第一百一十三天。
碎石坡上，二十个大明士兵轮换着用木棍和石片刨土。
挖了半尺，碎石底下是黏土。
再往下挖一尺。
陈四蹲在坑边上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矿层。
整片的矿层。
颜色比番薯地底下的还深，绿得发黑。
他伸手抠下来一小块，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
“品位比番薯地的差一点。四成到五成之间。”
“够不够用？”徐达站在他身后。
“够。碎石坡的面积比番薯地大三倍。哪怕品位低一成，量也补回来了。”
徐达转身走了。
走出去五步，回了一句：
“挖多少你算，人手不够跟我要。别省着。”
陈四“恩”了一声。
他没有站起来。
蹲在坑边上，用手指在矿层表面刮了一道。
绿色的粉末嵌在他的指甲缝里。
他看着这道痕。
笑了一下。
然后弯腰继续挖。
……
同一天。
碎石坡西面。
狄青带着两个土着在挖另一个坑。
比陈四挖得浅。
他不是在找矿。
他在找矿层的边界。
挖了三个坑。
每个相隔二十步。
第一个坑：一尺半见矿。
第二个坑：两尺见矿。
第三个坑：挖到两尺半，还是黏土。
没矿了。
狄青把三个坑的位置用石头标出来。
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矿层的西界，大概在第二个坑和第三个坑之间。
他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图。
番薯地、碎石坡、矿层分布。
东西大约八十步，南北不确定，得继续挖。
但光是已经确定的这一片，就够造好几条船了。
他没告诉徐达这个数字。
留了一手。
弹幕飘过来。
【又留一手……这狄青跟谁都不交底啊。】
【正常。你跟合作伙伴谈生意的时候，会把自己的底价亮出来？】
【讲道理，狄青不留一手，赵匡胤连裤衩子都穿不起了。】
……
永乐殿。
苏尘没有评论狄青。
他把天幕画面切到了扬州。
推演第十三年春，第一百一十三天。
同一天。
扬州。
朱元璋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。
杨荣刚从唐营回来，脸上抹的灰还没擦干净。
“如何？”朱元璋问。
“看到了。”
杨荣捡了一根木棍，在地上开始画。
线条歪歪扭扭的，但位置、间距、层次画得清清楚楚。
三道横向接榫线，六寸钉距，方钉深打，麻丝松脂薄木条三层密封。
刘伯温蹲在旁边看。
“这是秦式狼船的封底工艺。嬴政的匠人传下来的，跟中原造船法完全不同。”
朱元璋盯着地上的图。
看了很久。
“能学吗？”
“能，”刘伯温说，“但得有匠人来教。光看图不行，手法的力道和角度差一分，下水就漏。”
朱元璋把手里的冷饼咬了一口，嚼了三下，咽了。
“那就逼一个匠人过来。”
“怎么逼？”
“杨荣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个周匠人，你跟他借的二十文铜钱，他还了没有？”
杨荣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”
“去找他。告诉他，大明这边管吃管住，每天一壶酒。条件：教我们的人封底。教会了，二十文不用还。教不会——”
“教不会怎样？”
“教不会也行。咱不是李世民，不讲那些虚的。他周匠人想留就留，想走就走。但走之前把那二十文还了。”
杨荣领命出去了。
刘伯温站起来。
“陛下，这么做……李世民会翻脸。”
“翻脸又怎样？他翻了脸，我把水道堵了。他的船下了水也出不了江。”
刘伯温不说话了。
朱元璋把最后一口冷饼塞进嘴里。
“七千人。大明城赵三石的兵。十五天到。来了全部伐木。老子在扬州跟李世民耗到死，也得把船造出来。”
帐子里只剩朱元璋一个人。
他坐在那口顺来的铁锅上。
看着地上杨荣画的线条。
六寸，方钉，深打。
他用脚把图抹掉了一半。
然后又画了一遍。
从记忆里画。
线条比杨荣画的还丑。
但位置对了。
他盯着自己画的线看了一会儿。
“徐达，你他娘的快点回来。”
嘟囔了一声，没人听到。
……
弹幕疯了。
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