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落之前。
陈四的第三炉铜水出窑了。
十九斤。
加之之前的,总铜量已经超过七十斤。
足够打三百五十根钉子。
进度比预想的快了一天。
他把最后一根打好的铜钉扔进木箱,蹲在窑口喘气。
两只手全是水泡叠着旧疤。
指甲缝里塞满了铜绿色的粉末。
常遇春端了一碗烤鱼过来。
“吃。”
陈四接过来。没动筷子。
“常将军。”
“恩。”
“我算了一下。按现在的出矿速度,再有三天,钉子就够了。六百根。”
常遇春啃着自己那份鱼,嗯了一声。
“但船上还需要铜件。舵叶的转轴,桅杆的箍环,锚链的扣。这些不是钉子,得另外铸造。”
“多少铜?”
“三十斤。”
常遇春把鱼骨头吐在地上。
“碎石坡还有矿吗?”
“有。但越往深处品位越低。我估计再挖五天,能凑出来。”
“五天。”
常遇春算了算。
“加之组装、封底、下水……来得及吗?”
陈四没回答。
他拿起碗,开始吃鱼。
吃了两口,说了句话。
“我这辈子在辽东打了三十年铁。给过嬴政的船打钉子,给过朱元璋的船打钉子,给韩信也打过。”
他嚼了嚼鱼。
“从来没有哪次,是在荒地上垒土窑、用竹管吹风、拿河石当砧板打出来的。”
“打出来了吗?”
“打出来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常遇春拍了拍他的肩膀,站起来走了。
陈四看着他的背影。
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伤的手。
然后把碗里的鱼吃干净了。
明天接着烧。
推演第十三年春,第一百三十六天。
扬州暗港。
正午。
了望哨上的大唐士兵最先看到帆影。
一面鹰旗。
“是李将军的船!”
港内顿时忙碌起来。石砌码头上的水手开始解缆绳,清理泊位。两条新造的大船靠在码头东侧,桐油味还没散尽。
李靖的船从芦苇荡水道驶入港内。
船身上有盐渍和擦痕。帆布被海风抽得发白。但船体完好,吃水正常。
李靖从甲板跳上码头。
他没有去洗脸,没有去换衣服。
径直走向港口以北三里的中军大帐。
帐帘掀开。
李世民站在一张铺满羊皮的桌子前。桌上是已知航线的汇总图。
李靖把怀里的羊皮卷掏出来,展开,压在桌面上。
“陛下。航线已确认。三个补给点全部核实。洋流偏差已修正。”
他用手指点了点羊皮上的一个红点。
“这里。新大陆北岸河口。”
“发现了什么?”
“明军。约千人规模。一条破船搁浅在沙滩上。已经开始冶炼铜矿。”
李世民的手按在红点上。
“火器?”
“没看到。纯步兵。多数是匠人和劳工。战斗力不构成威胁。”
“那南边呢?”
“没去。之前的航迹显示,常遇春和狄青在南边六百里处建了营地。但考虑到时间,臣直接回航了。”
李世民点了点头。
他的手指从红点往南画了一条线。
六百里。
“千人在北,常遇春和狄青在南。中间隔着山。如果他们已经汇合——”
“不排除。臣在河口附近看到大量新伐的松木桩子。他们在造东西。”
“造什么?”
“大概率是船。”
帐内安静了几秒。
李世民抬头。
“第三条船什么时候下水?”
帐外的工匠头子被叫进来。他弓着腰,声音有点抖。
“回陛下,龙骨已铺设完毕。外板正在上。按目前的工期,最快十八天。”
“十五天。”
“陛下,十五天的话,封底的松脂要多加一层才——”
“十五天。松脂不够就去山上割。割光了也给我十五天。”
工匠头子退出去了。
李世民看着桌面。
他的手指在羊皮上敲了几下。
“三条船。第一条已经下水,满载八百人。第二条装人中,能装七百。第三条十五天后下水。”
他转向李靖。
“两千三百人。加之短铳六百支。够不够?”
“够。对面是匠人和残兵。”
“但我不只是要打赢。”
李世民的手指从红点划到南面。
“我要占住。”
李靖没接话,等他说。
“占住以后,三条船的往返补给能不能跟上?”
“看风向。顺风去程二十一天,回程逆风要三十天以上。一个往返周期五十天。三条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