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朱元璋让咱接他的人。”
赵普没说话。等下文。
“徐达。从新大陆回来。目的地泉州。”
赵普的眉头动了。
泉州?
泉州现在什么情况?
港口被泰西人打了半残。龟田的倭寇船在外海游荡,隔三差五回来收保护费。港口能用的泊位不到十个。
更关键的——
韩信在泉州。
韩信的一百七十二个匠人正在泉州船坞里日夜赶工。他那条混合船型的龙骨已经铺好了。
让徐达进港,等于把朱元璋的人放进韩信的地盘。
两家人挤一个港口?
“信上还说了什么?”赵普问。
“十条船。朱元璋欠咱的十条船。他认了。白纸黑字。”
赵普抿了一下嘴。
十条船。
大宋造不出来。朱元璋答应替大宋造。
当时狄青拿着一粒番薯种子跟徐达谈出来的条件。
赵匡胤把帛推向赵普。
“你看第三部分。”
赵普看了一遍。又看了一遍。
“他问韩信的船造好没有?”
“恩。”
“他不是问。他是让咱去查。”
赵匡胤靠在椅背上。
椅背光秃秃的。扶手早就被撬掉熔铜了。靠着硌得慌。
“赵普,你说这封信值多少钱?”
“臣不明白。”
“朱元璋的意思是,他的人进了泉州,带着新大陆的铜矿坐标、航线图和番薯产量。这些东西他不光给咱看,他让咱抄一份。”
赵普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他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要咱帮他看住韩信。”
赵匡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徐达的船进港,韩信的船也在港里。两条船。两拨人。都在泉州。”
“如果韩信——”
“韩信不会动手。他没那个兵力。他在泉州一共就五十个亲兵和一百七十二个匠人。打不过徐达的。但他会抄。”
赵普明白了。
韩信要的不是徐达的命。是他手里的图纸和坐标。
“朱元璋让咱盯着韩信。”
“不是盯。”赵匡胤纠正。“是让咱选边。韩信用七成技术换了咱的粮食和大夫。徐达手里捏着完整的坐标和航线。朱元璋的意思很明白——”
他把帛收起来。
“你赵匡胤想去新大陆,跟韩信走还是跟徐达走,自己选。”
赵普沉默了很久。
“陛下打算怎么办?”
赵匡胤看着面前的白开水。
“先让徐达靠港。修船,补水,给粮。这是规矩。当初朱元璋过大宋借道,十五天走干净了,一草一木没动。咱得还这个人情。”
“韩信那边?”
“不告诉他。”
赵普没接话。
不告诉韩信。
但韩信是什么人?
那个腿断了还能在轮椅上算遍天下的兵仙。
泉州港巴掌大的地方,一条新船进港,他能不知道?
“他会知道的。”赵普说。
“他知道了也没用。咱不拦他看。但他手里没兵。他能怎么办?”
赵匡胤站了起来。
“拟旨。送泉州。快马加渔船接力。三天之内送到。”
“是。”
赵普走了。
御书房里剩赵匡胤一个人。
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白开水。
水面映出他的脸。
瘦了。下巴的肉没了。颧骨突出来。
大宋穷成这样。连皇帝都喝不上茶。
但信上写了,新大陆有铜矿,有番薯,有数百万亩沃土。
赵匡胤端起碗,喝了一口白开水。
“狄青。”他小声说了一个名字。
失踪了快两年的将军。
你还活着。
你守住了种子。
……
泉州港。
推演第十三年春。同日。
韩信坐在轮椅上。
右腿已经截了。
半个月前截的。再不截就烂到髋骨了。大夫说他命硬。换个人早死了。
截完以后歇了三天。第四天就让人推着到了船坞。
船坞里是他设计的混合船。
秦式狼船的尖底。宋式福船的宽肚。吃水线位置有一道横向鳍片。
龙骨是楠木。赵匡胤从宫里拆了房梁给他的。
匠头在旁边看他画图。
“韩将军。鳍片的角度——”
“十四度。”
“十二度更稳。”
“十四度快两成。”
“但横浪打过来的时候——”
“不会有横浪。出发选季风季。顺风顺水。不走偏北线。走赤道附近的暖流。”
匠头不说话了。
韩信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写画画。字很小。每一个数字精确到半寸。
旁边曹参端了一碗稀粥过来。
“吃饭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