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松脂已经煮好了,封缝半天,上帆一天,装舵半天。”
韩信算了一下。
“两天后能下水?”
“勉强。”
韩信点了一下头。
他把轮椅转了个方向,面朝港口。
三号泊位上的靠泊架已经搭好了。
整整齐齐的,旁边码着三十桶淡水和两车粮食。
那是给徐达准备的。
韩信看了三秒。
然后转回来。
“曹参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找赵匡胤的管事,替我传个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韩信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。
“就说,韩信谢过赵皇帝这些日子的粮和药,七成造船技术的图纸已经交付了,剩下三成,我随身带走,不算违约,当初说的就是七成。”
曹参没动。
“还有呢?”
“告诉他。”
韩信的目光停在远处的海面上。
“我走了,你们慢慢抢。”
曹参站了一会儿。
“信呢?留不留?”
“不留,说过的话就是信。”
曹参转身走了。
韩信一个人坐在船坞里。
一百七十二个匠人还在忙,锤子敲木头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。
他低头看那条航线。
从泉州到巽他海峡,七天,横穿印度洋,四十天。
绕好望角,二十天。
沿非洲西海岸北上,三十天。
到泰西人的老家。
加起来。
九十七天。
三个多月。
一百七十二个人,一条没试过水的新船,九十七天的航程,目的地是一个从来没有东方人踏足过的地方。
韩信把炭笔搁在膝盖上。
他想起刚才曹参问的那句话。
“你去新大陆干什么?”
“不去新大陆。”
不去东,去西。
嬴政在东边争金矿,李世民在东边修路,朱元璋在东边抢铜,赵匡胤在东边种番薯。
四个皇帝,全挤在一张桌上。
韩信不挤。
他自己开一桌。
桌上只有一个筹码。
铁。
弹幕最后刷了一行。
【韩信:你们往东,我往西,等我回来的时候,就没你们什么事了。】
泉州港。
推演第十三年春,第一百四十一天。
最后两块外板钉上去的时候,匠头的锤子停了。
他蹲在船底看了很久。
“韩将军。”
“恩。”
“第二十三块板的钉距宽了半寸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第十五块上的节疤缝,我又抹了一遍松脂,用布条衬了一层。但这东西过了赤道以后,水温一高——”
“知道。”
韩信把轮椅摇到船尾,仰头看那面刚缝好的帆。
帆是大宋匠人用麻布和棉布拼的,颜色深浅不一,上头还有三个补丁。
风一吹,鼓起来了。
歪歪扭扭的。
但鼓起来了。
“能跑多快?”
匠头算了一下。“顺风的话,一天一百到一百二十里。逆风……我说不准,这船吃水浅,横风一打就要偏。”
韩信在脑子里画了一遍地图。
泉州到巽他海峡,两千四百里。顺着南海暖流走,七天。
巽他海峡到印度洋。穿过去,横切,四十天。
印度洋到好望角。绕非洲南端,二十天。
好望角沿西非海岸北上。三十天。
加起来。
九十七天。
但那是顺风满帆不出事的理想数字。
韩信把自己那条断腿上的铁夹板敲了两下。
理想数字。
他从来不信理想数字。
“一百二十天。”
匠头愣了。
“按最坏的算。”韩信把炭笔夹在手指缝里,在木板上写了个数。“一百二十天的淡水、九十天的干粮。剩下三十天,到了那边再说。”
“那边有淡水吗?”
“有人住的地方就有水。”
匠头不说话了。
码头边,一百七十二个匠人在挨个上船。
铁匠排第一,木匠排第二,帆布匠排第三。
每个人背上绑一个布包,里面装着自己吃饭的家伙。凿子、刨子、锤子、剪刀。
还有的把磨刀石揣在怀里,走路时石头硌得生疼,也不肯撒手。
曹参走过来。
“人上齐了。一百七十二个匠人、五十个亲兵,加你,二百二十三个。”
“粮呢?”
“糙米一万两千斤、干鱼八百条、淡水一百二十桶。够一百天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赵匡胤多给了二十桶水。”曹参顿了一下。“没要钱。”
韩信没接话。
他把轮椅转了一百八十度,面朝泉州城的方向。
汴京的信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