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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加道(1 / 3)


第27章白加道

香港,太平山顶,白加道老宅。

沈从谦推开车门,风裹着草木香吹过来,掀开他衬衫的袖口,露出手腕上淡青色的旧疤痕。

抬眼望去,整个香港的楼宇都匍匐脚下。

抬头望去,无垠透亮的钴蓝色,云像扯碎的棉絮,一段段飘着。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。

原来站在这里,比当年站在ICC楼顶看到的风景还要清楚。一步步往里走,鞋底踩碎石板缝里长出的野草野花。那些埋在心底的记忆顺着脚边的风漫上来,慢慢浮现在眼前。十岁那年,台风天刮得整个香港都在沉睡,暴雨劈头盖脸浇下来,母亲把他扔在这扇铁门前,逼他跪在湿冷的石板上,教他一遍一遍喊“父亲”,说只要喊开了门,就能过好日子了。

雨浇得眼睛都睁不开,跪久了腿都麻得失去了知觉,攥着被雨水泡烂的衣角,一遍一遍扯着嗓子喊,声音哑得像破锣。“父亲!父亲!您开开门吧!”

喊了整整三个小时,眼前这扇厚重的雕花铁门就那样紧紧闭着,连一条缝都没开过。

回头看,母亲坐在刚勾搭上的男人的车里,看不清她的脸。只知道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坐在里面,冷眼旁观自己跪在这里,像看着一件等着卖个好价钱的货物可现在,走到跟前,还没抬手碰铜把手,厚重的雕花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。老管家方叔穿着笔挺的黑色管家服,弯着腰站在门侧,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,开口就是故作亲昵的熟稔:“小五,老爷可算等到你回来啦。”沈从谦没应声,抬步跨过门槛,屈辱的、隐痛的目光攫过庭院内每一处风物一一修剪得齐整的冷季型草坪,中央摆着汉白玉的喷水池,池里蹲着一对石雕天鹅。鹅卵石步道两侧种着几棵百年罗汉松,枝桠盘虬卧龙,连路边的汀石都是从苏杭运来的太湖石。正屋侧面修了玻璃顶的温室花房,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援满了进口的热带兰。

原来只是这些……

原来就是这些阿谀奉承、堆金砌银的摆设啊,那年在暴雨里跪着喊到嗓子哑、烧到昏迷也不肯对自己打开的大门,里头装着的,也不过就是这些没用的东西啊。

沈从谦一路走一路看,全程没搭理方管家那声自作多情的“小五”,他大概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连忙收了那套认亲的架势,换了个更恭敬的称呼:“少爷,您慢点走,要不要先去客厅喝杯茶?”

沈从谦这才瞥了方管家一眼。

他大概以为自己年纪小,早把当年的事忘干净了。那雨夜他跪到腿软,撑着墙想站起来,是方管家开了一条门缝,抬起一脚就踹在他胸口,整个人顺着台阶滚下去,后背摔得全是血。“小野种也敢往沈家门里闯?”

怎么会忘?

沈从谦停在喷水池边上,伸手捻了一片落在池边的绣球,指尖轻轻一揉,娇嫩的花瓣就碎成了渣,他头也没回:“不用了,我自己逛。你忙你的,不用跟着我。”

他比约好的时间早到了两个小时,慢悠悠地逛整座宅子,从地下室的酒窖走到顶楼的露台,每一个角落都摸了一遍。方管家不敢跟太近,只远远地站在走廊拐角和沈矩的秘书房睿压低声音聊天,惴惴不安:“房秘书,你说小五……他不会还记恨当年那档子事吧?当年真不是我想那样,当时老爷睡下了,住在这儿蓝小姐说只要把那小崽子瑞走,就给我…我那时候也是鬼迷心……

房睿笑着打圆场:“放心吧老方,那时候他才十岁,后来又有场大病,小孩子记仇能记到现在?真要是记恨,刚进门就发作了,哪能安安稳稳逛这么久?刚刚没说话就是没往心里去,你别自己吓自己。”方管家长长舒了一口气,又踮着脚往沈从谦那边望,思绪又飘回了好多年刖。

那时候,沈矩的正妻走得早,只留下沈从尧一个正经大少爷。剩下这四个,其实说起来都不算是私生子,但也都是没名没分的女人生的,算不得沈家常青藤上结的果。

可这四个里头,也就小五的亲妈白翡是真有本事,欲擒故纵玩得比谁都溜,把沈矩勾得五迷三道,自她进了眼,沈矩就真的没再碰过别的女人,这么多年也没再有过别的孩子。

他想着,说出来旁人肯定觉得离谱,可只要亲眼见过一次白翡,就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
当年初见她那面,方管家记到现在。

那天他端着茶进书房,刚放下就见白翡跪在书房的羊毛地毯上哭。乌发散乱,一副欲死的情态,哭得跟拍电影似的,求沙发上的沈矩放过自己的男朋友。<1

那模样,真是得像一把勾魂的刀。任何男人见了,都会心甘情愿地献上头颅。

每个角度都艳绝凄婉,让人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,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存在。当年她刚出来混的时候,一向毒舌的港媒给她的评价就是四个字:石破天惊。

方管家曾经听说还觉得夸张,见了本人才知道,这四个字,用在她身上都算收着说的。

可惜,真是可惜,长了一副能勾得人魂不守舍的好皮囊,偏偏脑子不灵光。怀了身子之后,不知怎么就犯了轴,收拾了东西就跑,跑到南边去找她那个青梅竹马的初恋,还想着一起去新加坡双宿双飞。这下可把沈矩惹火了,动了所有关系满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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