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听见一阵极轻极细的破空声。
那是他这辈子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。
两枚苦无从围墙拐角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射出,角度刁钻到了极点,一枚钉入他的咽喉,一枚贯穿了他的太阳穴。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,整个人便软软地歪倒下去。
几乎在同一刹那,一道黑影从廊顶的横梁上倒挂而下,双手捧住那年轻侍卫的头颅,轻轻一扭。咔嚓一声脆响,那侍卫的笑声戛然而止,脸上还凝固着方才那副眉飞色舞的表情。
后门的两个侍卫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解决。一个被从花丛中窜出的短刀抹了喉,另一个被从背后捂住了嘴,匕首从肋下斜刺而入,直插心脏。
后院那两个巡逻的走得稍远了些,却也只是多活了片刻。当他们绕到院墙西北角时,迎面撞上了两个黑衣人。刀光在月光下只闪了一瞬,两具尸体便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花丛中。
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,整座将军府的守卫便已被拔除干净。
十道黑影从围墙、廊顶、花丛、假山后无声地聚拢到院中央。他们穿着统一的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。
当先一人身形瘦高,腰间佩着一柄极长的太刀,刀鞘上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岁月打磨出的温润光泽。他身后九人同样腰佩长短双刀,步履无声,呼吸绵长,每一个人的太阳穴都高高鼓起,显然都有一流以上的修为。
那瘦高个首领打了个手势,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:“分四组。前院、后院、东厢、西厢,一间一间地搜。找到甄志丙,不要轻举妄动——发信号,等所有人到齐再动手。”
九人齐齐点头,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散入黑暗中。
将军府的内院书房中,烛火轻轻摇曳。
小龙女坐在窗前,素白的衣裙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冷辉。
她的面容清丽绝俗,眉如远山含黛,目若秋水凝波,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倦意。
尹志平推门而入时,她正望着窗外那轮被薄云遮去大半的月亮。月光落在她侧脸上,将她睫毛上那层若有若无的水光映得微微发亮。
“龙儿,”尹志平走到她身旁,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,“在想什么?”
小龙女没有转头,只是轻轻的地说了一句:“这里太吵了。”
尹志平微微一怔。随即便明白了——小龙女说的不是声音,是人。是这座府邸中进进出出的侍卫,是隔壁校场上士兵们操练时的呐喊,是每天都有新的消息、新的变故、新的杀戮。
她自幼在古墓中长大,十八年来不曾见过这么多的人。古墓中只有她与孙婆婆,后来多了一个杨过,却也是安静得如同与世隔绝。
她习惯了那片方寸之地,习惯了那种不被打扰的安宁。可自从离开绝情谷,先是跟着尹志平四处奔波,又在这将军府中住下,每天都有陌生人进进出出,每天都有她听不懂的公务、看不明白的账册、理不清的人情世故。
这些事对她而言,便如同一潭清水被投入了无数颗石子,涟漪一圈接一圈,永无止歇。
她不喜欢这些。
“龙儿,”他在她对面坐下,“你是不是觉得,这些事很烦?”
小龙女沉默了一瞬,“那些事,你为何一定要做?你将那些银子分给穷人,他们感激你。可感激之后,自有旁人去恨你。恨你夺了他们的财路,恨你断了他们的根基。你会防不胜防,不累吗?”
尹志平没想到小龙女会问出这样的话。她平日里从不关心这些,从不问他今日去了哪里、做了什么、见了什么人。他只当她是天性冷淡,不谙世事。可此刻他才知道,她不是不谙世事,是看透了,却懒得说。
小龙女转过头来,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:“你若愿意,我们可以走。带着飞燕,带着月儿,找一个没人的地方。古墓也好,绝情谷也好,哪里都行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。对她而言,这确实再简单不过,她是古墓派掌门,本就该隐居世外;他是她的男人,本就该随她一同归去。
尹志平却摇了摇头。
“龙儿,你知道我生平最恨什么?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、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厌恶,“是那些不把人当人的东西。”
“陆春升把佃农的女儿关在后院里,当玩物。赵半城让佃户给一条狗赔命。杨玉梅用一碗粥换一张卖身契,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她账本上的数字!”
尹志平握紧了拳头,“陆春升废了,杨玉梅在推磨,公孙止死了。可这京西地面上,还有多少赵半城?还有多少陆春升?我若现在走了,他们便又活过来了。”
小龙女侧头想了想,忽然道:“我认的是你这个人,不是你做的那些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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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志平愣住了。小龙女极少说这般直白的话。她总是清冷的、疏离的,可此刻她这句话,却比任何誓言都更重。
她不是在劝他放弃。她是在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