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之下只有三枚。一枚在皇宫大内,一枚在赵氏宗祠,还有一枚——传说被赐给了某个世代镇守京畿的隐世家族。
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赵半城不过是城西一个土财主,凭什么能在京西地面上横行数十年?凭什么能纠集上万人的联军?凭什么能让果家和智家俯首帖耳、连良心都不要?
她的心头骤然一凛。赵半城也姓赵,能在京西占两千亩良田、横行数十年,单凭一个土财主的身份绝无可能。
若他同样是赵氏宗亲,而非她这般女扮男装的冒牌货,那今夜这场围杀,便不只是门阀反扑,更是宗亲内部的清洗。
对方要除掉的,不止是神威天宝大将军,还有她这个“假的赵青”。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,难怪智慧娴说身不由己,若对面站着的是真正的赵氏宗亲,哪怕杀了自己,对方只需请出宗法,也能让所有追从者从轻发落。
而最让凌飞燕担心的是,自己身陷重围倒也罢了,可尹大哥那边,将军府才几个人?
将军府是空的。尹大哥身边只有小龙女和几个侍卫。这些人既然能纠集上万人在此设伏,又怎会放过将军府?
她浑身一震,但她很快便稳住了手腕。她知道此刻最要紧的不是担心,是杀出去。
她转过身,压低声音对月兰朵雅说道:“月儿,你带一百人,从后门突围。后门是智家的人马,方才智慧娴说话时眼神闪烁,底气不足,那边的防线应当最薄弱。”
月兰朵雅一怔,随即摇头:“不行。我走了,你怎么办?”
“我留下。”凌飞燕翻身上马,将陌刀横在鞍前,那双清冽的眸子里头一回露出了近乎决绝的神色,“我带着剩下的人从正面冲。他们人多,但主力都在正面。我冲得越猛,他们就越以为我们要从正面突围,后门的压力便越小。你趁乱杀出去,不要回头,不要管我,直接回将军府——尹大哥那边若也有埋伏,他一个人撑不住。”
“飞燕姐——”
“这是军令。”凌飞燕打断了她,声音忽然拔高了三分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月兰朵雅听令——率本部一百骑,从后门突围,不得有误。”
月兰朵雅咬着下唇,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翻身上马,将玄铁金刚鞭在手中一抖,鞭身上的暗纹骤然亮起,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凌飞燕策马来到前院,两百名士兵已列队完毕。赵与谦和周良臣站在队首,一个握着长刀,一个提着铁枪,面上都没有半分惧色。
他们跟着尹志平从临安杀到京西,什么阵势没见过,一万人固然可怕,但只要跟着赵大人冲,便是刀山火海也敢闯一闯。
“弟兄们!”凌飞燕将陌刀高举过头,刀锋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,“外头有一万人。我们有两百人。五十个打一个,你们怕不怕?”
两百人齐声吼道:“不怕!”
“好!”凌飞燕一刀劈开身前那道还在燃烧的木栅栏,战马长嘶一声,人立而起,“跟我冲!”
两百精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庄门中涌出,在凌飞燕的率领下朝正面的联军阵地发起了冲锋。
马蹄踏碎了田野上的泥块,刀锋映照着漫天的火光,两百人的呐喊声汇聚成一道滚滚闷雷,狠狠撞上了那道上万人的防线。
然而他们没有撞碎对方。
因为对方压根就没打算硬接。
弩阵的第一排弩手在凌飞燕冲出庄门的同一刹那便扣动了悬刀。数百支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,角度刁钻至极——不是平射,而是抛射。箭矢以极高的抛物线越过前排刀盾兵的头顶,精准地落在骑兵冲锋的路线上。
凌飞燕将陌刀舞成一道光幕,弩箭打在刀身上叮当作响,火星四溅。
可她身后的骑兵没有她这般身手,一轮弩箭过后,便有十几匹战马被射翻在地。马匹的嘶鸣与士兵的惨叫混杂在一处,将冲锋的势头硬生生阻了一阻。
紧接着,两侧的刀盾兵同时合拢。他们不主动出击,只是将盾牌层层叠叠地垒在一处,如同一面铁墙般缓缓向前推进。
盾墙之后,长矛手将矛尖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来,密密麻麻如同一只巨大的钢铁刺猬。
这便是他们的打法。不正面硬拼,用人数优势将你困住,用盾墙压缩你的空间,用弩箭消耗你的兵力,用最小的代价将你活活耗死在这片田野上。
庄院里虽有粮草,却没有水源,你困得越久便越虚弱,不战自溃。
凌飞燕咬紧牙关,策马在盾墙前来回冲突,陌刀每一次劈落都能将一面盾牌劈成两半,将后面的刀盾兵震得口喷鲜血。
可她刚劈开一个缺口,后面的刀盾兵便立刻补上,盾墙如同潮水般退了又合,合了又退,任她如何冲杀都无法撕开一道足以让整队骑兵通过的口子。
而更让她心惊的是,她看见了那几门被推上阵前的红衣大炮。
漆黑的炮身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,炮口黑洞洞的,正对着庄门的方向。
几个炮手正有条不紊地装填火药和炮弹,动作娴熟而从容,显然训练有素。这些大炮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