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柱倾泻，尘埃未定，空气却已凝滞如铁，沉重得教人喘不过气来。
唐霖站在那里，脸色苍白如纸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龙颖的脸上——那张他曾经魂牵梦萦、以为可以携手一生的脸。
此刻，这张脸却如覆了一层万载寒霜，冷得叫他遍体生寒，连骨髓都似要冻结。
“颖儿……”唐霖的声音嘶哑，如一片在寒风中即将碎裂的冰，“你告诉我……这一切都是假的，对不对？”
龙颖端坐于那头巴氏大熊猫的背上，玄色劲装勾勒出的身段依旧玲珑浮凸，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，却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存。
她望着唐霖，望着这个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的傻小子，心底深处，仿佛有一根极细的针，正一下一下地、缓慢而残忍地扎着。
可她不能退。
她绝不能退。
“阿霖。”龙颖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却如一把钝刀，缓慢地割裂着唐霖的心，“事到如今，你还在问这些废话么？”
唐霖踉跄着上前一步，双目赤红，眼角欲裂：“我要你亲口告诉我！从一开始，你接近我，就是为了利用我，对不对？你对我好，陪我练剑，替我疗伤，甚至……甚至答应我的求婚，都只是为了取得唐门的信任，为了有朝一日能取我父亲性命，对不对？！”
龙颖的指尖微微一颤，那截骨笛在她掌中几乎要被捏碎。中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往昔种种——
她初入唐门时，故意在演武场“失手”摔伤，是唐霖第一个冲上来，笨手笨脚地为她敷药，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。
她夜里偷溜出来，是唐霖傻傻地守在院外，将自已的披风解下，冻得瑟瑟发抖却仍笑着说“我不冷”。
她随口说一句想吃蜀中的冰糖葫芦，唐霖便翻遍整座城，摔得浑身是泥，只为将那串红艳艳的果子递到她手中……
那些温情，那些痴意，难道真的全是假的么？
龙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寒冰。她将所有软弱、所有动摇，尽数碾碎在心底最深处的深渊之中。
“是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，“从一开始，我就是在利用你。唐霖，你不过是我棋局里的一枚棋子。我对你的每一分好，都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，为了有朝一日，能让我龙家重回昆仑，能让我完成察合台汗国交托的使命。”
她顿了顿，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：“至于你的求婚？呵，那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你罢了。你真以为，凭你唐霖，也配得上我龙颖？”
最后一句话，如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，直直捅进唐霖的心窝，再狠狠一绞。
唐霖整个人如遭雷击，连退数步，身形摇摇欲坠。他死死盯着龙颖，嘶声道：“我不信！”
他猛地向前扑出，却被唐棠一把死死拽住。
“阿霖！你冷静些！”唐棠厉声喝道，可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。她自幼与弟弟一同长大，何曾见过唐霖这般崩溃的模样？
唐霖却像疯了一般，挣扎着朝龙颖喊道：“我不信！颖儿，你看着我的眼睛！你告诉我，你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么？！哪怕只有一分，哪怕只有一瞬间，你对我，难道就没有过半点动心？！”
龙颖的心，狠狠一抽。
她想起了那个夜晚，唐霖在月下笨拙地向她表白，将一枚家传的玉佩塞进她手中，说“颖儿，此生我定不负你”。
那一刻，她确实有过片刻的恍惚。唐霖的赤诚，唐霖的纯粹，像一道光，照进了她那被仇恨与阴谋浸透的生命里。
若她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昆仑龙家大小姐，若她没有背负父仇，没有失身于尹志平，或许……或许她真的会随他而去，做一对逍遥江湖的神仙眷侣。
可如今，一切都回不去了。
她的身子，早已在竹屋那一夜，被尹志平夺去。她的立场，是察合台汗国的鹰犬，是来取唐森与龙傲天项上人头的刺客。她的手上，沾满了算计与血腥。
她如何还能回头？如何还能与眼前这个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傻小子在一起？
龙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将心底那一丝微弱的不忍彻底碾碎。，看向唐霖，目光如刀，字字如铁：
“唐霖，你听清楚了。我龙颖此生，只信奉两件事——权力，与复仇。你父亲唐森，是我刺杀的目标；你敬若神明的甄将军，是我必杀的仇人。你在我眼里，从头到尾，都只是一个好用的蠢货。”
她伸出手，将那枚唐霖送给她的玉佩狠狠掷在地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，玉佩应声而碎，四分五裂。
“从今往后，你我恩断义绝，再见便是仇敌。若你还念着旧情，便滚回你的唐门，莫要妨碍我的大事。否则——”
她眸光一寒，扫向四周那成千上百头呲牙咧嘴的猛兽，声音森寒如狱：“我便让这些畜生，将你撕成碎片！”
唐霖如遭五雷轰顶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他望着地上那碎裂的玉佩，又望向龙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，只觉喉头一甜，一口鲜血几乎要喷将出来。
他心碎了。
比玉佩落地更清脆，比万箭穿心更痛楚。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