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唐霖立于干涸的河床之上,脑海中翻来覆去,尽是金世隐那番恶毒到了极点、却偏偏又“有理有据”到了极点的诛心之语。
他也不懂什么“极乐之巅”、“身心烙印”。
他甚至听不太明白金世隐口中那些露骨而又深奥的剖析。
可他听懂了结果。
龙颖的身子,已经属于龙傲天。
龙颖的身子,永远都会记着龙傲天。
他唐霖,哪怕得到了龙颖的人,也得不到她的心,更得不到她的身子!
因为,那个男人,早已在她身上,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!
而这个男人,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后!
那个斩灭魁婴、名动天下的龙傲天!
那个夺走了他未婚妻第一次的男人!
那个毁了他唐霖一生所爱、一生尊严的男人!
唐霖的眼中,骤然燃起了一团疯狂的、近乎扭曲的火焰。
那火焰,是恨。
是刻骨铭心的恨。
是深入骨髓的恨。
金世隐没有直接蛊惑他,没有让他去杀尹志平。
可金世隐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,一刀一刀,将唐霖心头那点仅存的理智,凌迟得干干净净。
他不需要金世隐下令。
他自己,便在那一刻,生出了一股无法遏制的冲动——
利用这古墓的环境!
利用这危机四伏、步步杀机的绝地!
悄无声息地……将这个龙傲天……干掉!
只有他死了!
只有他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!
龙颖身子上的烙印,才会失去意义!
他唐霖,才不用一辈子活在那个男人的阴影之下!
才不用做一个可笑的、自作多情的傻子!
这个念头,如毒藤般疯长,瞬间缠满了唐霖的整个心房。
他的呼吸,变得粗重而急促。他的眸光,在转身的刹那,已变得冰冷、阴鸷、杀机凛然。
然而,当他转过身,对上尹志平那双清澈、坦荡、甚至还带着几分疲惫与感慨的眼睛时,他却又猛地垂下了头,将所有的恨意与杀机,尽数藏匿于眼底最深处的幽暗之中。
忍住!
唐霖,你一定要忍住!
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!
这古墓之中,危机四伏,凶险万分。那白虎钳羊的绝地,连父亲与三位长老都生死未卜。你若此刻动手,非但杀不了他,反而会打草惊蛇,令众人离心!
要杀,便要悄无声息!
要借这古墓的刀!
要让他的死,看起来,就像是一场意外!
就像是被这古墓中的凶物,吞噬得尸骨无存!
李圣经却在这一刻,眸光微凝,不经意地扫了唐霖一眼。
她何等聪慧?
唐霖那一瞬间的僵硬、那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、那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与杀机,皆被她尽收眼底。
她心中,不由得微微一沉。
但她没有点破。
因为,她知道尹志平的性子。
即便此刻察觉了唐霖的异样,他也只会选择包容、感化,而非点破、防备。
更何况,唐霖不过是个为情所困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少年。
以尹志平的武功,即便唐霖真有什么异动,也翻不起太大的风浪。
李圣经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,便也收敛了心神,紧步跟上了尹志平。
五人一行,继续向南。
又行了约莫数里,前方的地势,忽然一变。
原本干涸龟裂的河床,竟渐渐变得湿润起来。龟裂的淤泥之下,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水渍,空气中,也重新弥漫起了一股潮湿阴冷的水汽。
再往前,水声渐起。
但见前方幽暗的河道尽头,竟又出现了一片水光!
那水,初时不过浅浅一洼,映着昏暗的天光,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幽绿色。可越往前,水势便越盛,到了最后,竟又化作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暗流,将整个河道,重新填满!
“咦?又有水了?”铁牛诧异地挠了挠头,“方才不是都干了吗?咋又有水了?”
石翁凑上前,以鼻翼翕动了两下,眉头顿时紧锁:“不对!这水……并非原先那水龙脉之水!原先那水,虽阴冷,却带着一股灵气。可这水……腥臭扑鼻,死气沉沉,其中……有古怪!”
尹志平面色凝重,紫府先天功悄然铺展,灵觉如蛛网般向前探去。
只一瞬,他的瞳孔,便骤然收缩!
他“看”到了。
在那幽绿色的水波之下,竟潜伏着无数道细长如蛇、扭动如蛆的黑影!
那些黑影,长约尺许,通体暗红,无目无口,却生满了细密的倒钩与吸盘。
它们如一片蠕动的、令人头皮发炸的活地毯,密密麻麻地附着在水底的岩石与淤泥之上,随着水波的荡漾,缓缓地、无声地,向着众人所在的方向,蠕动而来!
“是‘血线虫’!”石翁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都变了调,“此物生于水龙脉阴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