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齐一震,目光交错间,尽是惊疑与凛然。
“神识斩!”
“金丹境竟已修成神识攻伐之术?这怎么可能?”
“此等手段,向来是元婴修士初凝神婴后才堪堪入门的秘径!”
“他一个刚踏金丹的老修士,怎会握有这等禁忌之技?”
旁人自然难解其因,而场中诸葛雪却如坠万古寒渊——魂海翻涌,一道白骨战将持刃狂突,刀锋所至,神念寸裂,识海崩溅!
纵是元婴之躯,初凝神魂未稳,猝然遭此侵袭,亦如稚子持盾迎雷霆,霎时手足无措,心神失守。
她双膝猛然砸地,十指死扣天灵,喉间迸出撕心裂肺的嘶鸣,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浸透素衣,仿佛魂魄正被一寸寸剜离肉身。
待馀波散尽,林道辰负手缓步走下擂台,声调平和,字字清淅:
“老朽已竭尽所能,终究未能撼动姑娘分毫。此番较量,确系姑娘胜出,贫道心服口服。”
台下观者茫然四顾,只觉方才电光石火之间,似有异样,又说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;而那些看得分明之人,却都缄口不言。
林道辰回到炼器峰,再度埋首藏书阁。他深知,唯有阅尽万卷秘典,方能补全自身攻法的残缺脉络,夯实这条独辟蹊径的修行路。
门轴轻响,藏书阁木门忽被推开。青鸾赤足踏进,裙裾未扬,人已立于他身侧三尺之内。
嗓音温润如玉,却裹着不容回避的锐意:
“可否告知,你的锻体之法,从何习得?”
林道辰略一怔忡,抬眼望向她,眉宇间浮起一丝不解。
“你那法子,倒点醒了我。以阵入体,借符铸骨——这般胆魄,本就稀世罕见。更别说,其中承受的痛楚,怕是常人挨不过三日。”
“很有想法?”
她眸光微凝,似有疑云浮动。
林道辰当即颔首:“将阵纹刻进血肉筋络,非但要扛住蚀骨之痛,还得稳住神识不溃。这份狠劲,不是谁都能咬牙撑下来的。”
青鸾一时默然,指尖悄然蜷紧,视线却如钉子般钉在他脸上,良久,终于启唇:
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这话她憋了太久——天赋卓绝至此,却不显山不露水;年岁苍老如朽木,偏又金丹初成;若真寻常,怎会连神魂之术都信手拈来?
“我只想安安静静修道,求个长生之途。是非恩怨,不愿沾身,也不愿惹祸。”
青鸾张了张嘴,终究咽下后话,转身离去前,将一册薄册搁在案头:
“这是我多年凝练的修炼札记。望你善用。若你心术不正……后果,你自己掂量。”
自那场弟子交流大会归来,诸葛雪便闭死关,再不出神剑山庄半步。那一日擂台上的画面,日夜盘旋于她识海深处。
不过是个刚晋金丹的老者罢了,却硬生生在她道心之上,凿出一道深不可愈的裂痕。
尤其最后那一击,干脆利落,碾碎了她二十载积攒的全部笃定。
从小到大,师长赞她慧根通天,同辈视她为星辰照世,连她自己,也一直信——她生来便是破障之人。
可五行门那日,一切都变了。
目的虽达,元婴已成,可那个枯瘦老者的身影,却如烙印般烫在神魂深处,挥之不去。
即便师傅反复告诫:那人绝非你所能匹敌——只因你修了青鸾的锻体秘法,此生境界已如铁铸,再难寸进。可那个老男人的身影,却似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玄岳,日日盘踞心头,搅得她心神不宁,连吐纳都乱了节奏。
轰!闭关石门炸裂成齑粉,诸葛雪一步踏出,双目赤焰翻涌,瞳底似有血火奔流。
“师尊!我要变强——哪怕折骨焚魂,也在所不惜!”
白袍老者无声立于她身后,袖中一叠泛黄卷宗沉甸甸垂着。
“那人底细,为师已查实。你输得……半点不冤。”
话音未落,卷宗已凌空抛来。诸葛雪劈手接住,指尖微颤,翻开第一页——林道辰三字赫然入目。
九州界出身。
越境斩敌如探囊取物,同阶之中未逢一合之敌。
更亲手斩杀巫马一族天骄巫马鸿飞,战录附着数段真实影象:剑光裂空,血雨倾盆,尸横处山岳崩摧。
同阶无敌!
何谓天纵?
这便是真正的苍穹之子——纵使生于九州那片灵气枯竭、灵脉凋敝的荒瘠之地,依旧破土擎天,灼灼不可逼视。
“徒儿,为师知你心比天高。可面对这般人物,你当真有胜算?”
“修行如弓弦,绷得太紧,反易突然折断。刚极易折的道理,你该比谁都明白。”
诸葛雪喉头一哽,默然垂首。
这些日子,她一边稳住新晋境界,一边反复叩问自己:那一败,真是懈迨所致?还是……从根子上就差了一截?
良久,她忽地抬头,目光灼亮如刃:“师尊,弟子愿赴半年后的上古秘境试炼。”
“此行九死一生,稍有不慎,便是神魂俱灭。”
“弟子……早已想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