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道辰沉默收声。他手里的线索,和她说的并不一样。
天道非天成,而是由‘道’所化;如今执掌天道的,是人,不是法则。
他比她知道的更多些。
此后日子反倒松快起来。青鸾这个老辈人物,也渐渐释怀——与其日夜惊惶,不如痛快过好当下。
小无涯这时寻到了称心的陪练。有青鸾坐镇,他再无顾忌,招招倾尽全力。
苦修数月,战力飙升至巅峰。
青鸾也好奇这打法,便祭出一件窥灵宝器,细察他体内筋络脉象。
这一看,心头猛地一沉:一个五四岁的孩子,躯干之内竟密布数十重嵌套阵纹,每一处都在高速运转、彼此咬合——光是刻下这些阵,就不知要承受多少剜骨剔髓之痛。
孩童咬牙吞下这般酷烈,只为早一日握紧力量。
青鸾胸中一股怒火轰然腾起,烧得她指尖发烫。
“林道辰!你对个孩子下手,竟狠得下这种心?!”
“你清楚他才几岁吗?你这一手下去,他这辈子都别想长高半寸!听懂没?到底图个什么,非要毁他根基!”
青鸾声音发紧,指尖几乎掐进掌心。
林道辰慢悠悠摊开手,肩膀一耸,神情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他自己点头答应的,我管得着么?你要真有辙,现在就亮出来——不然少在这儿指手画脚。”
“睁眼看看现实吧!十年后尸山血海,活下来的人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几根。没命,哪来的以后?哪来的将来?”
“你脑子被驴踢了?”
“等等——”
青鸾猛地顿住,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十年后?我刚踏进这院子时,他就已经这样了……你早知道了?!”
她一下揪住了命门——这孩子被改造成这般模样,是在她抵达之前。也就是说,林道辰早就预见了十年后的劫数。
她霍然转头,目光如刀,直刺向角落里那个佝偻的老者。
墨尘正低头搓着袖口,脸上挂满窘迫,干咳一声:“多年不见,小丫头还记得我么?”
“你是谁?”
“墨尘。”
名字落地,青鸾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被雷劈中天灵盖。
“开什么玩笑?天下第一俊公子,怎么成了这副德行?”
她嗓音发颤,眼睛瞪得滚圆,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人,而是她三观崩塌时扬起的漫天灰烬。
“墨尘?我的墨公子?你……你怎会枯槁成这样?”
她跟跄半步,嘴唇泛白,脑中翻江倒海——当年那个执扇临风、眉目如画的少年,如今只剩一把嶙峋瘦骨,连呼吸都带着将熄未熄的浊气。
就在那一瞬,她心底某处悄然松动,仿佛卸下了一块压了多年的石头。林道辰眼角微抬,竟察觉她周身气息浮动,似有微澜暗涌。
半年后,崐仑藏经阁里所有典籍都被他翻烂嚼透。临行前,众人约好十年后再聚。
他转身南下,直奔传说中的天机阁——那里术法如海,秘卷如林。
可寻了数月,连影子都没摸着。
那日午后,他倚在崖边打盹,忽见天幕撕开两道流光——前头仓皇奔逃的是万宝商会的王三胖,后头追杀的黑袍人面目模糊,却压得整片云层簌簌震颤。
好歹是熟脸,总不能袖手旁观。
“王兄莫慌,林某来也!”
他拔身而起,御空疾追。可刚掠上云巅,神识一扫,当场哑火——那人修为赫然已达合体境!
这叫什么事?!
王三胖不是在挨揍,就是在奔向挨揍的路上。
两次撞见,次次都是亡命狂奔——这胖子怕是天生招灾体质?
可王三胖一见他,脸都笑开了花,扯着嗓子嚎:“林兄救命!快救我啊——”
救?
救个鬼!
你招惹的是什么玩意儿自己心里没数?老子刚抬腿就想撤!
“站住!别靠过来!”
“我不认识你!滚远点!”
王三胖差点哭出声:大哥,咱上月还一起喝过花酒啊!
“既是一路的,干脆一并送你们归西。”
“一并……杀了?”
林道辰心头一凉,刚以为自己练出了几分火候,转头就撞上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茬子。再看王三胖——这人怎么专往阎王爷炕头上蹭?
“大人饶命!我跟他真不熟!我替您宰了他,换我一条命!”
“贪生怕死之徒,更该先剁!”
话音未落,寒光已劈至颈侧!
“十万灵石!买我半条命!”
王三胖豁出去了——命没了,钱就是废纸。
“十五万!”
林道辰眼皮都没眨,一口加价。此刻王三胖就是砧板上的活鱼,由他拿捏。别说十万,只要他兜里还有,一百万也得乖乖掏出来保命。
但做人嘛,总得留点馀地,十五万灵石,交个朋友。
“行!十五万就十五万,快救我!”
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,他心里顿时一咯噔——这价码,怕是报低了。
可金主银子已到帐,活儿就得立刻开干。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