雀跃而去。林道辰循他所指望去,果见峰峦叠嶂之间,一道银练破云直下,声震山谷,势吞日月。
“起!”
他身形一闪,足下腾起一缕青霭,倏忽掠空而至。立于瀑前,仰首望去——飞流百丈,水汽如沸,轰然砸落深潭,激得碎玉千斛。
林道辰凝望着那奔涌不息的洪流,心头忽如雷击:仿佛看见千年前,一位前辈赤身立于激流中央,任万钧之力冲刷神魂,一念顿开,万象澄澈。
体内九颗金丹竟齐齐轻颤,似故地重游,似久别相认。他毫不迟疑,纵身跃入瀑底,任磅礴水势劈头盖脸砸来。
寒意刺骨,神志骤醒。他未撑半分仙力护体——直觉如钟鸣耳畔:此瀑非水,正是叩开合体之门的钥匙。
“小友,别来无恙。”
“恩?”
林道辰蓦然回首,只见一位白发老者静静伫立瀑心,就在自己身后,衣袂未湿,身形若虚,仿佛本就不属于这方水土。
“您是……前辈?”
老者不答,只缓步上前,抬手拍了拍他肩头——刹那间,鸟鸣清越,花气盈怀,眼前瀑布轰然消隐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桃源秘境:千树万蕊争艳,百禽绕枝和鸣,风过处,甜香沁入肺腑。
“此为真实界。欲登合体真境,必先照见本心——而真正的你,就在此处。”
那老者竟也安然立于花径尽头。林道辰环顾四野,不远处一座茅屋静卧芳丛,檐角垂着七色藤蔓,窗下簇着锦团般的异卉,美得不似人间。
就在此时,茅屋柴扉轻启,一人缓步而出——眉眼、身量、气息,乃至衣袍褶皱,皆与林道辰分毫不差。
“我即是你,亦是林道辰。进来吧。”
那人转身回屋,背影沉静。林道辰怔立片刻,抬眼望见老者含笑颔首,终是迈步,推门而入。
屋内,“林道辰”已盘坐蒲团之上,膝前横着一方古朴棋枰。他抬手示意,指尖轻点空位:“落子无悔。人生如局,一步一乾坤。来,该你了。”
他唇边含笑,目光如镜。林道辰也不推辞,踱近细看——残局已成死结,方才那子落下,分明是逼他自陷绝地。
无论进退,皆难逃败局。
这时,白发老者也踏进屋来,袖手含笑,目光灼灼,静候他如何落子。
“我不下这一局。”林道辰声音清朗,字字如珠落玉盘,“既拒棋枰,便无输赢。你未胜我,我亦未胜你。”
举手投足间,再无滞碍,恍若云开月现,尘尽光生——那一刻,他真正挣脱了胜负樊笼,也跳出了执念罗网。
“妙!”老者拊掌,“好,此局作罢,既不判输,亦不言胜。咱们——重来。”
“且慢。”
林道辰莞尔一笑,俯身动手,一枚枚拾起黑白子,从容布阵。待落定最后一子,棋势陡转,黑子已稳占胜机。他抬眸,直视对面那个“自己”。
“落子无悔。这一局,我赢了。”
话音未落,“林道辰”身影如烟散去,化作一缕轻岚。老者抚掌而笑,缓步上前,眼中满是嘉许。
“果然后生可畏。人生如棋,开局由你,落子由你,破局亦由你——不困于旧谱,不缚于定式,方为大道。”
“恭喜你,小友!第一关已过,来吧——随我开开眼界,这第二关,才是叩开合体之门的真正门坎。”
林道辰目光一凝,只见那老者身形正悄然泛起涟漪,如墨入水般晕散开来。他脚下一蹬,疾掠而出,四周景致骤然扭曲、崩裂,轰然一声碎作流光,再定睛时,已立于一座孤峰之巅。
前方,九道身影静立如松,衣袂翻飞,手中青锋寒芒吞吐,个个与林道辰容貌无二,气息相仿,眼神却各含锋芒,齐刷刷锁定了他。
老者负手而立,唇角微扬,神情从容。
“他们九人,皆是你本源所化,战力与你分毫不差。胜之,则破障入合体;败之,则心障难消。”
林道辰心头一震,神识扫过,竟辨不出真假虚实——是镜象?是心魔?还是真真切切割裂而出的自我?
他踏前一步,九道身影同时抬眼,眉宇舒展,神色各异:有人温润含笑,有人冷眼睥睨,有人嘴角噙着讥诮,有人喉结微动似欲低吼……仿佛九种性情,活生生从他骨血里挣脱而出。
“我是‘善’。”为首那人轻步上前,袖袍一振,青光如水漫溢,无声无息裹住林道辰四肢百骸,压力绵密如山岳倾轧,却不带一丝戾气。
林道辰额角渗汗,却忽而眯眼一笑:“果然与我同阶……可这一击,柔中藏怯,分明是不忍伤人——原来,这就是‘善’。”
话音未落,他掌心翻转,剑意勃发,“斩!”字出口,一道炽白剑罡劈空而起,撕裂青光,眨眼间将那“善”影绞得寸寸消散。
可馀音未歇,斜刺里一道黑影暴起扑来,拳风裹着腥煞之气直取咽喉:“找死!”
林道辰偏头急闪,颈侧衣料应声裂开三道口子,寒意贴皮而过。
其馀几道身影也缓步围拢,脚步沉稳,杀意渐浓。
“我是‘恶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