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闲坐饮茶,语调平缓,毫无焦灼之色——那所谓邪剑仙,在他们眼中不过跳梁罢了。
可对凡尘众生而言,此人便是灭世之兆。他周身蒸腾的邪戾之气,早已如墨浸纸般漫过天幕,直灌下界。
倾刻之间,人界处处黑雾弥漫,浓稠如油。凡人沾之即疯,双眼赤红,见物便毁,见人便噬,理智尽碎,形同走尸。
街道上人影狂奔,官军持械列阵,却挡不住疯癫者扑咬撕扯——刀枪劈在身上浑然不觉,反倒激得他们更加暴烈。短短半炷香工夫,尸横瓦砾,哀嚎断续,生离死别,已成寻常。
而茅屋之中,林道辰依旧端坐不动,神游太虚。
他看见幼时蜷在柴堆边啃冷馍的身影,看见弱冠之年攥紧拳头踏入山门的倔强,看见初握法诀时指尖发颤的生涩……
彼时那个青涩少年,与今日盘坐于此的自己,恍如隔世。一路行来,竟连自己都快认不出当初的模样了。
是此刻的林道辰?还是昨日的林道辰?这念头掠过心头,旋即散去——答案,早不重要。
他抬手一引,身旁几缕紫气氤氲的鸿蒙武器悄然浮起,缓缓缠绕周身。
紫气入体,丹田微震,九枚原神金丹缓缓旋转,表面裂纹隐现,似有融汇之兆。
“姜前辈与申公豹前辈所言不虚。冰凝珠确能稳住金丹,免其互噬……可代价,却是修行如龟行。”
他目光垂落,眼前幻象奔涌不息,心神却始终清明,细细体察体内每一丝变化。
此前那场试炼,表面与冰凝珠无关,实则暗藏机锋——此物本就不在冰兽体内,而是姜子牙亲自交到他掌心的。那些曲折辗转,不过是两位前辈布下的考校局。
时间无声流淌,约莫三个时辰过去,林道辰忽觉腹内一热,洪荒之力如怒龙撞关,九枚金丹应声炸裂,化作九道截然不同的气流,在丹田中奔突盘旋,却迟迟不肯归一。
“怪了……怎会各自为政?申公豹前辈他们此刻怕是正忙,问也问不上。罢了,且看它下一步如何演化。”
危机总算暂告一段落。如今九道原神彼此安顿,再不会相互撕咬吞噬。接下来只需稳扎稳打,循序渐进地参悟,迟早能叩开合体境的大门。
他刚掀开眼皮,准备起身离去,忽觉一股暴烈阴寒的邪气,如黑潮决堤般自侧旁轰然压来!
那气息铺天盖地,连林道辰都心头一沉——仿佛有根冰针扎进识海,一丝扭曲的杀念竟凭空滋生,在心底悄然蠕动。他悚然一惊,急忙散开神识,朝四下急扫,想揪出这异变的源头。
可神识所及,唯有一片死寂的墨色深渊,以及无穷无尽、令人骨髓发冷的屠戮意志。他浑身一僵,背脊沁出冷汗。
睁眼再看,自己仍端坐在茅草屋内,申公豹正倚门对弈,棋子落盘声清脆;姜子牙则稳坐溪畔,鱼竿微颤,浮标沉沉浮浮。
林道辰顾不得寒喧,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姜子牙身侧,深深一揖,声音微紧:“姜前辈,外面出了何事?方才那股冲霄而起的邪戾之气,就在我身侧炸开——莫非是我修行出了岔子?”
他下意识以为,是某道原神失控逸散,已化作灾厄游荡于外。
姜子牙却摇头一笑,语气温和却笃定:“不必自责,此事与你无关。近来人间战火连年,尸横遍野,百姓哀嚎积郁成瘴,怨气淤塞百年,终酿成这等凶物。”
“它唤作邪剑仙,修为尚浅,却极难缠。你既刚从金丹境裂出九道元神,正需一场真刀真枪的磨砺。”
“我们已替你铺好路——这邪剑仙,便是你的试剑石。待你亲手斩了它,体内九神自然归位,心神亦能真正稳住。”
林道辰心头一震:姜前辈竟一眼看穿他体内九神未谐的隐忧?素昧平生,怎会如此了然?
他张口欲问,却见姜子牙目光已沉入水面,鱼线轻晃,神情专注得再不容分神。
林道辰当即噤声,默默退开。
此地乃画中世界,想脱身而出,必得寻回那枚“画中仙人”的名号。
这方小界,实为一方自成天地的洞府,山明水秀,云气氤氲,怕正是姜子牙与申公豹常驻的清修福地。他们与陈浩交情匪浅,常来此处垂钓、手谈,闲话风月,久而久之,便把这儿当作了自家后院。
穿过一片灼灼盛放的花海,林道辰终于望见远处幽深林隙间,静坐着一道身影。
那林子静得近乎凝滞,青翠浓得化不开,每片叶子都泛着鲜活欲滴的碧光,仿佛整座林子都在呼吸吐纳。
林中另辟一小片竹林,青竿修长,竹影婆娑,陈浩就坐在竹影深处,衣袍微拂,似已等侯多时。
“小友,你来了。”他抬眼一笑,抬手朝前方一指,“出口在此,跨进去,便回去了。”
顿了顿,他眸光微沉:“不过须得提醒你一句——那邪剑仙,是你命里注定的劫数。它出世,便是为你而来。”
林道辰眉峰一蹙:为何偏偏是他?方才姜子牙明明说过,是战乱催生怨气所致……可眼下腹中九神仍在躁动,境界未固,容不得他多想。既是磨刀石,便该迎刃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