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蟒溃散、赤线诛杀……林道辰终于看清了:远古圣贤的棋局之下,还蛰伏着更难揣度的暗流。他缓缓吸气,气息沉入丹田,转身迈步,靴底踏碎焦土,朝血殿深处走去。
他停在崩裂的驿道中央,四周死寂如坟。几具蟒尸横陈,皮肉翻卷,绿浆汩汩渗入龟裂的泥土,散发出甜腻又腐朽的气息,令人胃里发紧。
他蹲身细察,指尖悬在那滩碧绿黏液上方,未敢触碰。腥气钻入鼻腔,喉头微动。那赤线之威,至今令他指尖发麻。
他轻抚闪电豹颤斗的颈毛,语声低缓:“别怕。”可话音未落,馀光一瞥——蟒尸竟已蒸腾殆尽,唯馀一洼幽绿,在风里微微荡漾,象一只无声冷笑的眼睛。
林道辰俯身探手,指尖轻贴地面,将那摊泛着幽光的翠液一滴不漏地敛入玉瓶——这液体滑腻如活物,触之微麻,他心头警铃顿起:绝非寻常毒瘴,倒象某种沉睡已久的凶戾本源。
笑声骤然炸开,清越又张扬。林道辰猛抬头,福云子立在百步之外的血阶尽头,掌中托着一截赤红丝线,流光如电,嗡鸣不止。他仰天长笑,声浪撞得穹顶血纹簌簌震颤:“成了!圣器终归我手!”
“哈哈哈——圣器终于在我手中!”那嗓音裹着滚烫的灼意,在血殿里反复激荡,几乎要撕裂空气。
林道辰脊背一僵,喉头发紧——原来那抹刺目的红,竟是传说中缠绕神格、斩断因果的“缚命丝”!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,他僵在原地,指尖冰凉,连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福云子笑意倏收,脸庞瞬间沉静如古井,袖袍一卷,闪电豹化作银光没入袖中。他转身便走,步履沉稳,径直朝幽邃深洞走去。
林道辰眉心拧紧。圣器现世,福云子染指,这哪是机缘?分明是搅动神城风云的引信。他心头压着块铁,沉甸甸坠着不安。
“福云子,留步!”他拔足疾追,衣袍猎猎,声音劈开死寂。
福云子半侧过身,唇角微扬,眼底却无半分温度,只浮着一层薄薄的、捉摸不定的亮光:“林道辰,此乃上古神明剥离本源所铸,力可镇劫、定界、续命。我持它,只为护住神城根脉,守这方天地不失。”
林道辰下颌绷紧,指节悄然攥白。护城?这话听着熨帖,可福云子袖口那一缕忽明忽暗的赤芒,却象毒蛇吐信——太安静,太顺当,反倒透出一股令人齿冷的算计。
他张了张嘴,话未出口,福云子已拂袖而去,只馀一道决绝背影,和满殿挥之不去的腥甜气息。
他驻足良久,血气在耳畔轰鸣。这血殿不是废墟,是活的伤口;那圣器不是馈赠,是烧红的刀刃。他必须找到夸父元神,也必须撕开福云子那层滴水不漏的皮——前路如墨,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上,可退不得,只能向前。
他纵身跃入夸父心脏腹地,脚下虚空骤塌。此处果然单薄如纸,稍一用力便泛起蛛网状裂痕。巨蟒仓皇遁入此地,早该是种暗示。
他凌空翻转,稳稳落地,脚底黏稠温热——是巨蟒溃散后淌下的残浆。四周堆栈着嶙峋墨骨,泛着陈年铁锈般的暗光。林道辰蹲下,指腹刮过一根肋骨断面,质地致密,毫无血肉之韧,倒似……夸父体内生出的异疽。
这些巨蟒,真是活物么?他盯着那森然骨堆,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——它们更象寄生在神躯上的旧疮,一碰就溃,一碰就醒。
他不信福云子会悄无声息吞下这等重宝。寻灵盘在掌心嗡嗡震颤,红点灼灼,如血滴落于雪。他甩开步子,肉身催至极限,身影拖出长长残影,快得撕裂空气,恍若一颗燃烧的陨星砸向血殿深处。
红点狂跳,距离飞缩。林道辰心跳如鼓,汗意未出,杀意已起。
福云子正掠过一处裂谷,身形忽晃,喉头腥甜上涌,强行咽下。他气息浮动如风中残烛,境界竟隐隐有松动之兆——圣器反噬,已蚀入经脉。
“福云子!”林道辰声如裂帛,“你捧着的,究竟是神器,还是催命符?”
福云子脚步未停,只偏头一笑,眼尾染着疲惫与执拗:“它确是万古至宝,亦是悬顶之剑。我正寻一味‘凝魄苔’,压住它噬主的凶性。”
林道辰默然。凝魄苔?生于极阴绝地,百年一绽——福云子为何笃定自己能寻到?这解释象一张薄纸,一捅就破。
就在此时,寻灵盘红点猛地爆闪,剧烈震颤,几乎要挣脱掌心!福云子瞳孔骤缩,壑然回首——
“林道辰……你竟真追来了。”他脸上掠过一丝惊疑,旋即被铁灰般的决绝复没。
林道辰不答,唇线绷成一道冷刃。真相的茧,该剥了。他足尖点地,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长夜的赤光,直扑福云子后心。
福云子在元神栖身之所仓皇寻觅疗伤之所,可圣器反噬如烈火焚经,气息忽强忽弱,境界摇摇欲坠,几近崩散。
林道辰一眼识破——福云子早已被夸父魔念蚀骨浸髓,圣器拒其感应,视若仇仇。福云子双目赤裂,直扑夸父心脏所在,誓以心头热血涤尽污秽,哪怕魂飞魄散,也绝不沦为他人淬炼圣器的祭品!他怒啸奔袭,所过之处石壁炸裂、气流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