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片刻,缓缓吐纳,气息沉稳:“我信你。目标一致,谁都不想栽在这儿。但下回动手前,多留三分馀地。”
天狼子颔首,眉间掠过一丝愧意,却也松了口气——那点疲惫,终于没被当成推诿。
林雷忽地抬手,剑尖直指林深处:“有东西在动!”
众人齐刷刷转身——幽影如墨汁滴入清水,自林隙间无声漫出。那些影子佝偻扭曲,关节反折,每一步都拖着腥风;它们眼窝里燃着两簇幽蓝鬼火,喉间滚动着非人的咕噜声,像生锈铁链在刮擦骨头。
“什么玩意儿?”杨凯“锵”一声抽出长刀,刀刃映着月光,微微发颤。
天狼子横臂拦住众人,声音绷得极紧:“怨气养出来的老鬼!别眨眼,它们专挑松懈的脖子下手!”
恶战的引线,就在这一瞬被点燃。
林道辰立在林缘,脊背挺直如刃。他没动,只将手掌按在降魔杵上,感受那股沉厚凉意顺着掌心爬上来——这林子太静,静得反常;太老,老得渗血。他不敢踩进去,怕一步踏空,就陷进百年前的尸堆里。
林雷寸步不离,刀锋斜指地面,眼睛扫过每一片晃动的枯叶。银月升至中天,清辉却被血雾滤成病态的橘红,连影子都歪斜拉长,像随时要挣脱脚踝爬走。
而天狼子与杨凯已闯入林中。他们嫌林道辰太慢,偏要抢在前头。可这林子偏不买帐——冷风卷过,天狼子猛地打个激灵,破口骂娘;杨凯刚抬脚,一块棱角锋利的黑石“嗖”地砸中小腿,疼得他倒抽冷气,单膝跪地。树影在他们身后诡异地晃动,仿佛一群蹲伏的看客,正憋着笑。
夜愈浓,雾愈稠。杨凯一个趔趄,脱口惊叫——那声尖叫像捅了马蜂窝,整片林子霎时活了过来:枝桠抽动,落叶簌簌,鬼面在树干上缓缓转动,齐齐朝向二人。
天狼子嗤笑摇头,刚想调侃,忽地噤声。
他脖颈汗毛倒竖,猛地攥紧杨凯手腕,牙缝里迸出三个字:
“有鬼!”
林道辰立在远处,目光如刃,一瞬不瞬地钉在那片桃林上,眉心悄然拧出一道浅痕。他心底清楚,此地绝非寻常,天狼子那根紧绷的神经,也悄然扯动了他自己的警觉。
天狼子连滚带爬扑回林道辰身侧,衣袍刮破,额角渗血,一边喘息一边指着杨凯破口责问:“你还有没有半点同门之义?这林子里有鬼!你倒好,眼睁睁看我往死里撞,差点魂儿都散了!”
杨凯摊开双手,一脸无奈:“你哪句说清了?我又没开阴瞳,总不能凭风声就喊‘有鬼’吧?”
林道辰望着两人斗嘴,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。他明白,此刻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,当即转身朝林子深处迈步。
杨凯却猛然顿住,眉头锁得死紧,压低声音提醒:“主人,这林子不对劲——阴气凝而不散,怕是有厉魄盘踞,贸然进去,恐生不测。”
“这里确有异象。”林道辰脚步未停,只轻轻摇头,“我神识所触,似有活物在树皮下搏动。事已至此,岂能袖手?”
他提剑而行,身影没入幽暗林间。夜雾浓稠如血,裹着铁锈般的腥气,沉甸甸压在人喉头。杨凯默然跟上,指尖不自觉按在腰间短刀上,指节泛白。
林道辰掌中法宝嗡然震颤,剑锋斜劈而出——咔嚓!一株桃树应声炸裂,木屑纷飞间,赫然露出内里蜷缩的人形轮廓:皮肉干瘪如纸,筋络虬结成枝,十指化作扭曲根须,深深扎进泥土。
林道辰呼吸一滞。竟以活人为胚,炼成树胎?这般歹毒法门,直叫人脊背发凉。
眼前桃林浩荡无边,百万株桃树静默矗立,每一棵都曾是会哭会笑、有父母妻儿的凡人。如今却被邪功禁锢于木质躯壳之中,沦为阴森诡谲的活体囚笼。他喉头微哽,胸口像压了块冰铁。
杨凯盯着那截断裂的树干,面色骤然发青:“传说夸父逐日力竭而亡,手中桃木杖坠地生根……莫非整片林子,就是他残魂所化的本相?”
天狼子颔首,声音发沉:“若真如此,那股蛮荒之力,至今未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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