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都是百姓的心意,别怠慢了。”
“是。”黄雪梅应道,却没立刻走。
“还有事?”张希安问。
黄雪梅犹豫了一下,说:“刚才清点的时候,奴婢发现有些牌匾的落款,不是个人,而是联名的乡绅、商号。其中几家商号,奴婢记得似乎和之前查办过的几个官员,有生意上的往来。”
张希安眼神一凝。
“联名送匾?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是。”黄雪梅点头,“字面上都是颂德的话,但奴婢总觉得,有点不对劲。”
张希安沉默了片刻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你先去忙吧。”
黄雪梅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又只剩下张希安和王萱。
“这是试探?还是警告?”王萱脸色有些白。
“都有可能。”张希安说,“也可能就是我想多了。但雪梅说得对,是得留个心眼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斑驳的夜色。
驿馆外面,还有百姓聚着没散,隐约能听到议论声。
“民心虽向,”张希安低声说,“然树敌亦多。此剑愈利,握剑之手愈需谨慎。”
王萱走到他身边,和他一起看着窗外。
“不管怎么样,”她说,“我和雪梅她们,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张希安握住她的手,没说话。
千里之外,京都,皇宫。
御书房里灯火通明。
新帝宋珏坐在御案后,手里拿着一份密报,正慢慢看着。
密报很长,详细记录了张希安过去一年在江南八府的巡按情况:查办案件数量、涉案官员名单、抄没赃银数目、民间反响
宋珏看得很仔细。
看到最后,他放下密报,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:“张希安倒是没让朕失望。”
侍立在一旁的内侍小心地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。
“陛下,张巡按此番在江南,动静着实不小。朝中已有议论,说他手段酷烈,有损朝廷体面”
“体面?”宋珏打断他,声音很淡,“贪官污吏把官仓掏空,把赈粮倒卖,让百姓饿肚子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朝廷体面?”
内侍立刻低下头:“奴才失言。”
宋珏没理他,目光又落回那份密报上。
“六十五案,三百余人”他自语道,“这把刀,果然锋利。江南那潭死水,是该搅一搅了。”
但他眉头随即又微微蹙起。
“只是这声望‘张青天’?”宋珏念着这三个字,嘴角扯了扯,那笑容有点冷,“民心所向,是好事。可若是太‘向’了未必是好事。”
他沉吟片刻,拿起朱笔,在密报的末尾空白处,批了几个字。
“已阅。着其秉公续查,毋枉毋纵。”
批完,他把密报合上,放在御案一角。
没有更多的指示,没有褒奖,也没有敲打。
就那么放着。
内侍偷眼看去,心里琢磨不透皇帝的意思。
宋珏却已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夜色氤氲,远处宫墙的轮廓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“张希安,”他对着夜色,低声说,“朕给你舞台,给你剑,你就好好演。演得好,朕用你。演得不好或者演得太好,忘了是谁给你的剑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内侍站在后面,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宋珏站了一会儿,转身。
“更衣,朕要歇了。”
“是。”
江南驿馆。
张希安终于看完了所有案卷。
他合上最后一本,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一年了。
从淮州到和田,从庐州到江州,再到如今走遍江南八府十一州县。
他抓了很多人,也得罪了很多人。
手里的尚方剑,砍下去的时候很痛快,可每砍一次,他都能感觉到,盯着这把剑的眼睛,就又多了一双。
王萱说得对,仇结深了。
可他不后悔。
那些账册上的亏空,那些粮仓里发霉的粮食,那些路边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都是真的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最后停在庐州官仓前,那些灾民领到粮食时,眼里重新亮起的光。
就为了那点光,这仇,结得也值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上下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个托盘,上面是简单的饭菜。
“大人,该用晚饭了。”他说。
张希安睁开眼,看了看饭菜,没什么胃口。
但他还是拿起筷子,慢慢吃。
上下就站在旁边,不说话。
等张希安吃完,上下收拾了碗筷,准备出去。
“上下。”张希安叫住他。
上下停下脚步,回头。
“这一年,辛苦你了。”张希安说。
上下摇摇头:“分内之事。”
张希安看着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