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那么简单。”慕小君说:“祝融在湘衡一带历来香火旺盛,不仅汉人设坛奉祀,蛮獠之中也不乏将祝融视为祖先与司火之神。而衡阳祝融府便好比总坛祖庭一般,在百姓心目中分量极高。”
程三五眼角微微抽动,慕小君敏锐捕捉到这点,她还察觉到对方身中炎劲有一瞬间的暴窜而起,但被及时收敛压制。
慕小君其实不完全在撒谎,她的确知晓杨无咎背后另有高人,只是过去云梦馆与之井水不犯河水,但对方并非大妖巨祟,慕小君考虑到程三五未必了解内情,强行将二者牵扯到一块。
“她说会尽力保全我的神识,同时化解十年寿数之厄。”秦望舒低头道。
“昭阳君是英豪人物,喝茶难显快意。”慕小君朝湘灵示意,取来一坛佳酿,揭开泥封,清冽酒香瞬间充盈楼阁。
柔兆君也不生气,轻声道:“听昭阳君转述,我为何觉得这云梦馆嫌疑极大?”
“无所谓。”程三五却不在意:“我管它什么千年鬼王、大妖巨祟,来一个杀一个、来两个杀一双,如果是千军万马,那就从正面凿穿,再从后边杀透。谁敢拦我,就用他们的血来洗我的刀!”
一声闷响,重光君的身形直接撞碎船舱,倒飞而出,在湖面上打了几个水漂。
程三五大致有了推断:“杨无咎便是通过霸占祝融府,从而笼络到一批苗蛮为手下?”
“可以。”慕小君展颜笑道:“稍后我便将这些整理成册,命人送给昭阳君。”
“那些大妖巨祟,真有食人举动?”程三五沉声询问。
“当初芙上使就有这个提议,我没有答应。”秦望舒摇头:“如果不能亲自手刃仇人,我心难安。”
“这是当然。”
“那要是对面一拥而上呢?你还能挑挑拣拣吗?”程三五沉声反问。
程三五懒得多看,随便一拱手,往码头方向离去。
“我需要那千年鬼王的消息。”程三五吐了一口浊气:“还有那些大妖巨祟,它们的巢穴方位、能耐高低、眷属多少我统统都要知道。”
程三五看着面前渐渐斟满的一碗碧绿酒水,问也不问,直接仰头饮尽,简直比喝水还要轻松。
“刺探不顺利?”程三五见状便问。
“楚中丞只是让我们处理千年鬼王,没必要节外生枝。”柔兆君提醒说。
但这还够不上程三五要顺从慕小君安排的理由。
反观程三五,他多少能够猜到慕小君夸大其词,但自己内心深处总是有几分不安躁动,咽喉深处似乎再度涌起那股撕咬活人血肉的滋味,让他生出本能憎恶。
“大不了将本地百姓的家业搜刮一空,民生贫困潦倒。”程三五两手一摊:“这是朝廷公卿和州县官吏要关心的事,内侍省不掺和,我也管不着。”
“魑魅魍魉,专好蛊惑人心。”程三五骂了一句,支着脸颊说道:“我可以帮你,我原本就打算找杨无咎一证炎风刀法,顺手将他杀了也未尝不可。”
“云梦馆的人对你说了什么?”
能让程三五不悦的事物有很多,但是能够让他发自心底憎恨与厌恶的,那或许就只有食人了。哪怕是对拂世锋的仇恨,或许还要往后排。
“这是湘衡特产的醽醁酒,饮之能抒发胸臆、畅怀助兴。”慕小君介绍道。
如此接连十几碗,程三五将整一坛醽醁酒喝个精光,脸上甚至没有发红变色,只是坐在那里喘粗气。
几缕炎流萦绕在程三五拳头周围,船舱内似有龙吟声回荡,惊得众人不敢言语。
“他们稍后会送名册过来,上面有潇湘之地各路大妖巨祟的消息。”程三五说道。
其实慕小君这话略有夸张,潇湘之地的大妖巨祟是有吃人害人之举,但如果真的搞出什么妖魔乐土,用不着拂世锋,朝廷自然会召请天下各路高手来讨伐妖邪。
秦望舒被程三五那近乎超然的冷漠吓了一跳,仿佛眼前是另一个人,但她还是镇定回答道:“她们知道我的仇人是杨无咎,并打算帮我报仇。”
“你要是再敢出言冒犯,下次我卸了伱的四肢,第三次便是摘了脑袋,我说到做到。”
程三五此刻本就有几分不悦,听到重光君这番话,当即身形一闪,重拳轰出。
柔兆君知晓程三五作风,她先是将重光君安置到内舱,然后出来询问道:
“昭阳君辛苦了,不知与云梦馆主谈得如何?”
“或以童男童女为祭,或献新娘以免降祸,至于这些祭品去往何方想来不用我多言。”慕小君言道:“昭阳君倘若有暇,可以查查祝融府主每年略卖的诸多奴婢,最终去往何处。”
程三五指着秦望舒:“如果慕馆主没有别的要求,那我就把她带走了。”
在船上等候片刻,另外二人先后返回。柔兆君尚且看不出有何异样,重光君则甚为狼狈,一条手臂上的袖管几乎被完全扯碎,留下几道伤痕。
当然,程三五对于杨无咎的死活也不在意,他甚至想跟这人磨砺刀法武艺,看看孰高孰低。
程三五扭头瞥视,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容忤逆的强大气息,整艘官船内外气息灼热,让人难以呼吸,无形锋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