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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袭爵人自动变成了“草民”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平身。”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审视,“贾琏,台下诸位大臣所参之事,你可认?”
贾琏站起身,微微垂首,恭敬却并不卑微:“回陛下,臣……草民认。昨日草民确实去了东城兵马司,并与裘指挥及其麾下兵丁发生了冲突。”
他承认得干脆,让那些准备看他狡辩的官员有些意外。
“哦?你既然认了,可知罪?” 皇帝语气平淡。
贾琏抬起头,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混杂着委屈和倔强的神情:“陛下明鉴!草民认事,但不敢认罪!草民以为,此事罪不在我,而在裘指挥滥用职权,欺辱勋贵之后!”
他声音提高,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激愤:“我贾家先祖,追随太祖太宗皇帝,浴血奋战,马革裹尸,方挣下这丹书铁券,国公门第!草民不肖,未能光耀门楣,已深感惭愧!然府中一介婢女,只因奉主母之命外出办事,便被裘良无故扣押,折辱拘禁!此非折辱草民一人,乃是折辱我贾氏满门忠烈,折辱陛下念及旧情赐下的恩荣!”
他这番话,直接将个人冲突拔高到了家族荣誉和皇恩层面,听得牛继宗等人暗暗点头,而周御史等人则眉头大皱。
“强词夺理!” 周御史忍不住喝道,“纵然裘良有错,你亦当通过官府律例解决,岂能私自动武,毁衙伤人?”
贾琏转向周御史,目光坦然,甚至带着点“莽夫”式的直率:“这位大人说的是!草民当时也想过报官!可裘良自己便是东城兵马司指挥,草民该向何处报官?莫非要去顺天府,告他兵马司指挥滥用职权?且不说顺天府是否愿意受理,即便受理,等公文往来,流程走完,我府中婢女清白恐早已不保!她一个弱女子,落在那些兵痞手中数个时辰,会发生什么,诸位大人难道想象不到吗?”
他语气激动,带着一丝后怕和愤怒:“草民虽不读圣贤书,却也知‘主辱臣死’的道理!连家中下人都护不住,我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间?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?当时情急,只想尽快救人,若有冲撞法度之处,草民愿一力承担!但若重来一次,为护家人周全,草民……依然会如此做!”
他这番话,半真半假,既摆出了“忠烈之后”的苦衷,又强调了“救人急迫”的动机,更展现了一种“莽撞却重情”的形象,最后那句“依然会如此做”,更是带着一股执拗的血性。
龙椅上的皇帝,眼神微动。他见惯了朝堂上圆滑世故、明哲保身的官员,像贾琏这般带着点“野性”和“愣劲儿”的,倒是少见。尤其是那句“主辱臣死”,虽用在此处稍显僭越,但这份护家的血性,对于一个帝王而言,某种程度上比那些只会掉书袋的文人更值得欣赏——当然,前提是这份力量要能为己所用。
皇帝没有立刻表态,而是看向牛继宗:“牛爱卿,你方才说,此子勇力过人?”
牛继宗会意,立刻道:“回陛下,正是。据闻其力能扛鼎,身手敏捷,数十兵丁不能制。”
皇帝目光重新落在贾琏身上,带着一丝考较:“贾琏,牛爱卿赞你勇力,你可愿当殿一试,让朕与诸位爱卿看看,是否名副其实?”
来了!这正是贾琏等待的机会!
他心中一定,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“惶恐”与“激动”,躬身道:“草民粗鄙之力,恐污圣目。但陛下有命,草民万死不辞!只是……这金銮殿乃庄严肃穆之地,舞刀弄枪恐怕不妥。”
皇帝微微一笑:“无妨。殿前那对鎏金铜狮,每个重逾千斤,你可能举起?”
众人闻言,皆是一惊。那对铜狮乃是前朝旧物,摆在那里多年,象征着皇权威严,从未有人想过能举起它们。
贾琏抬头看了看殿外那对狰狞威武的铜狮,深吸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“豁出去”的决绝:“草民……愿勉力一试!”
在百官或好奇、或质疑、或等着看笑话的目光中,贾琏大步走到殿外,来到一只铜狮面前。他装模作样地扎下马步,双手抱住铜狮的底座,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力量悄然涌动。
“起——!”
他一声低喝,双臂微微用力。
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,那尊沉重无比的鎏金铜狮,竟被他稳稳地举过了头顶!他甚至还有余力,轻轻掂了一下,然后面不红气不喘地,缓缓将其放回原处,位置不差分毫!
整个金銮殿,鸦雀无声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铜狮旁,身形挺拔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年。
皇帝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,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。
真乃……霸王再世!
贾琏回到殿中,再次跪下,语气“诚恳”:“陛下,草民别无所长,唯有一身蛮力。往日浑浑噩噩,虚度光阴。经此一事,草民幡然醒悟,愿将此身力气,报效朝廷,驰骋沙场,为我皇扫平叛逆,靖安疆土!恳请陛下给草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