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老田抛出“堂前燕”后,陷入了更加诡异而紧绷的僵持。
吴桐像一只被彻底吓破胆的鹌鹑,缩在冰冷的审讯椅里,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他眼神涣散,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又不敢说,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枷锁,牢牢锁住了他的喉咙。老田刚才那句“吃饱了,才有力气好好交代问题”的余音,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,让他感觉自己离那顿“断头饭”越来越近。
书记员小张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回来了,动静不大,但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。一盘热气腾腾的白米饭,旁边是一份油亮亮的红烧肉,上面赫然压着一个肥嘟嘟的大鸡腿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小张面无表情地把餐盘放在吴桐面前的小桌板上,金属餐盘底磕在塑料桌面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落在吴桐耳中,却如同地狱的丧钟!他看着那只油汪汪的大鸡腿,胃里非但没有丝毫食欲,反而翻江倒海,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!他猛地捂住嘴,干呕了几下,脸色由蜡黄转为惨白,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“吴桐同志,”老田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调子,甚至带上了一丝劝慰的意味,“吃吧。人是铁饭是钢。再怎么着,也得先顾好身体不是?身体垮了,可就什么都没了。”他拿起水杯,慢悠悠地喝了口水,眼神却如同实质的探针,穿透空气,钉在吴桐脸上,“你刚才想说认识汪宏伟?嗯,那就从这里开始,慢慢说。说清楚了,吃饱了,后面的路…或许还有得选。”
“路”这个字,老田咬得格外清晰。落在吴桐耳朵里,却是赤裸裸的两条路:坦白,或许生路一条;顽抗,死路一条!
吴桐剧烈地喘息着,胸口起伏不定。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和脖子往下流,浸湿了囚服的领口。他死死地盯着那只鸡腿,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挣扎。时间仿佛凝固了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就在吴桐濒临精神极限,嘴唇哆嗦着似乎就要开口的瞬间——
“报告!”审讯室外突然传来看守民警清晰有力的声音,“嫌疑人吴桐的律师到了,要求会见当事人!”
嗡!
吴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!原本濒临崩溃、即将决堤的情绪闸门猛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堵了回去!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爆发出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狂喜和希冀!律师!他的律师来了!是那边的人!是来救他的!是来给他递话的!他不用交代了!他还有救!
“我要见律师!我有权利见我的律师!现在就要见!”吴桐如同回光返照般,猛地挺直了腰背,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,对着老田和主审检察官大声喊道。之前的恐惧和绝望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虚张声势。
老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遗憾。主审检察官则脸色一沉,但并未立刻发作,只是将目光投向老田。
老田放下手中的水杯,动作依旧沉稳。他看了一眼如同打了鸡血般的吴桐,又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,平静地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这是当事人的合法权利。小张,通知看守,安排律师会见。地点…就安排在一号会见室。”
他站起身,对着主审检察官示意了一下,两人一同收拾好桌面的卷宗和记录本。老田走到吴桐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平淡无波,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:
“吴桐同志,律师会见…是有时间限制的。希望你能把握好时间。毕竟,”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份依然冒着热气的饭菜,“饭菜凉了…就不好吃了。”
说罢,不再理会吴桐瞬间又僵硬了几分的表情,与主审检察官一前一后,从容地走出了审讯室。
铁门再次开启又合拢。
审讯室里只剩下吴桐一人,对着那只油亮的鸡腿和紧闭的铁门。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律师带来的希望,如同脆弱的肥皂泡,在老田那句“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”的平淡话语下,噗地一声,破开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。一股冰冷的寒意,顺着那道裂痕,再次悄然钻进他的骨髓深处。
临江市人民医院,特级监护病房。
窗外阳光正好,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被若有似无的鲜花香气冲淡了几分。
诸成靠坐在摇起的病床上,身上的病号服略显宽松,衬得他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青白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慑人,如同被擦拭过的古剑,锋芒内敛却寒气逼人。他手里捧着一杯温水,小口啜饮着,姿态松弛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需要静养的病人。
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、带着深切关怀的忧虑笑容。此人约莫五十出头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身着质地精良的灰色行政夹克,眼镜后面的眼神温和而沉稳,浑身散发着一种只在权力核心圈浸润多年才能养成的从容气度。正是省委组织部分管干部工作的副部长——周启明。
“哎呀呀!诸成同志!”周启明人未至,声先到,语气里充满了组织对干部的温暖和挂念,几步就走到病床边,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诸成空闲的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