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影子
她把第一只虾吃进嘴里,咽下,准备讲自己不吃了,可第二只、第三只.…已经接连放进她面前的碟里。
“够了,不要剥了。"她罕见不悦的拒绝,又立马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,调整语气,放缓声音,“我已经够吃了,粥快凉了,你也吃吧。”她不应该这么无理的,应当是因为昨天的事,他今日才特意等她吃饭,尽该尽的责任。
她眼睫颤了颤,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粥,轻声又道:“谢谢。”林尘荀并非感受不出什么,他慢条斯理地用湿毛巾擦干净手,没接她这句谢谢,他不喜欢听她这么客气地说这两个字。之后相顾无言,他吃完粥,看着她小口咬着奶黄包,脸颊鼓鼓的,像只小松鼠,嘴角沾了点奶黄馅也没察觉,可爱得让他心软。他心情又自觉好转,伸手过去,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那点奶渍。乐少青被惊到,抬眼看他,眼睛睁得圆圆的。“沾东西了。“林尘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指尖还留着她脸颊软乎乎的触感,仿佛一团刚蒸好的米团子。
乐少青低下头,把脸埋进粥碗残余的热气里,轻轻“嗯"了声。粥已经不烫了,但不知为何,还熏得她眼睛有点发涩。最后一口粥下肚,乐少青接过佣人递来的湿毛巾擦干净手,依靠指尖的凉意压下那点莫名的心慌。
见对面的人还不起身,她不想再深思下去,索性主动转移话题,声音温吞地问:“对了,昨晚往院里扔口口的人,查出来了吗?”林尘荀抬眼看向她,点了点头,眸色沉静,“有眉目了,人已经扣住,昨晚连夜审的。”
他没说审的时候那伙人嘴硬得很,最后是他直接让人把林栋斌的照片拍在桌上,对方才松了口。
乐少青哦了声,端起水杯抿了一口,状似随意,“那外面传林家囤粮抬价的谣言,也有线索了?”
“嗯,是三叔。"林尘荀直接与乐少青说出真相,“林家谣言都是他通过帮派分子联系上本地的土著社群散布出去的,趁着上头的舆论发酵。昨晚那些人也是他授意的。”
他语气并没有什么波澜,“现在三宝弄还有几笔合同要收尾,上下游的供应商也得挨个打招呼,暂时走不开,等这边的事了了,再回椰加达跟他算总账。林尘荀面色淡淡,对于林栋斌这个人,他多年前就开始提防了。他十八岁时,林宏海突发重病,林氏的生意陷入混乱,林栋斌就带着几个林家的旁支,趁机夺权、转移资产。
彼时林尘荀还在读书,临危接手家族核心事务,表面隐忍低调,暗中收集林栋斌挪用公款的证据,用半年时间稳住局面,逼退夺权的旁支,从那时起也和林栋斌的梁子彻底结下。
但这个蠢货,为了夺利,竟也顺着煽动族群对立,触碰他的底线,林尘荀眸色微冷,这次不论林家谁劝,他都要把林栋斌逐出董事局。乐少青握着水杯的手微紧,心里没多少意外,之前看过记载,林氏在林尘荀不在之后,林宏海身体不适也没撑太久,林家内斗很快分崩离析。只是没想到林栋斌此人这么狠,她蹙着眉叹息,“三叔怎么会做这种·.“利字当头罢了。“林尘荀靠在椅背上,忽然说起之前从来不会跟她提的公事,“我让人准备了物资,今天上午就拉到城东甘榜、老码头巴刹还有南区的清真寺门口免费发,同时贴告示把林家粮站这半年的售价明细都贴出去,谣言碎得越快,后续的乱子就越少。”
乐少青心里一震,惊异还没来得及在瞳孔深处漾开,便被她压下去,只余一层懵懂之色。
老码头巴刹、城东甘榜……这两个地名在她舌尖无声滚过,似沾了雨季特有的潮气,沉甸甸地坠在喉间。
据浦南巴过后的记载,一九八〇年这场排/华骚乱的源头,就是从这两处开始的。
她这些日子翻来覆去地愁,想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提醒林尘荀提前布防,既怕泄露天机惹人疑窦,又怕袖手旁观酿成人祸。未曾料想,他早将棋子落在了最关键处,甚至直接把慈善点设在骚乱的火药桶上,这一手既破了华商囤粮的流言,又实打实卖了本地土著一个人情,等于是在引线还没点燃前,就掐灭了起火的引子。这男人真是天生的生意人,连人心都都摸得通透。乐少青垂下眼帘,脸上浮起一点恍然,“这个法子好,省得外面的人被谣言蒙了眼。”
林尘荀没错过她那一瞬极细微的停顿,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,愈发觉得,自己这位小妻子身上藏着不少秘密。像一株生在雨林的蕨类,安静、湿润,根系却在无人看见的泥土深处悄悄蔓延。
见她一直垂着眼,神色间透着几分恹恹的倦意,以为是昨天的事还没让她缓过来,他放软语气,“慈善点的位置早就敲定好了,我今天也没什么要紧的事,带你出去转转?来三宝弄整月,天天泡在公司,今天刚好陪陪你。”乐少青微怔,不想他会有这样的提议,见他眼神很认真,不似随口说说的样子,她转念一想,去那几个慈善点实地看看也好,刚好能确认下有没有什么政漏,便答应了,“好啊。”
林尘荀换好衣服下楼时,手里多了一件女士披肩。他走到她身后,抖开披在乐少青肩上,没有立刻松手,而是顺着她的肩线向下抚了抚,像是确认披肩是否平整,“外面有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