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。没等她回答,他由后头双臂环住.她的肩膀,呼吸相闻,“赢的钱我都给你存起来,之后给你单独开个新加坡银行的户头,你自己持有。”乐少青这会儿的心思却根本不在钱上,她一直记挂着白天的那件事,此刻随意"嗯"了一声,盯着地毯上的花纹,半天没再说话。林尘荀梳头的手停下来,他察觉到她情绪的异样,稍稍用力,把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,抬手用指节刮了刮她小巧的鼻梁,目光专注锁着她眼睛,“怎么了?今天累着了?”
“没有。“她今天和他的朋友玩得很开心,怕他误会,乐少青即刻摇头。她垂下眼睫,手指绞着睡衣的带子,她刚才在浴室里就想了好一会儿,想到个不算巧妙但也能糊弄过去的法子。
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得叫他也知道,叫他自己也上心。“我早上做了个好真实的梦。"她抬起头,直视他的目光。林尘荀伸手把她散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,指腹蹭了.一下她的脸颊,语气放柔,“噩梦吗?梦见我欺负你了?”
“不是。“乐少青忽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,眼眶不受控地染上嫣红,“我梦见三宝弄要乱了,街上到处都是拿着棍子和刀的人,好多华商的商铺被砸了,火烧得好高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…好多的华人,东西被抢了,连家都回不·.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眼底的泪水终于蓄满,大颗大颗滚落下来,抬起眼,一眨不眨看着他,“我还梦见你……你为了护着仓库里的货,被人堵在码头,我站在很远的地方喊你,可你听不到,我怎么喊你都听不到…林尘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收敛干净,他伸出手抚掉她脸颊上的眼泪,眉头皱起,面容冷冽。
他这段时间已经察觉到不对,排/华的言论最近在本地报纸上出现得越来越频繁,当地的地头蛇和某些军警也总以各种名目去码头找茬。他表面不动声色,但暗地里,早就在布置好退路,将林家大部分的贵重货物都转移去了椰加达的隐秘仓库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山雨欲来。
十几年前,那场震惊国际的事件爆发时,他才十一岁。他至今都记得,巷口那个经常带他一起玩耍的华人阿哥,前一天还笑着说等周末与他去海边捡贝壳,第二天全家就被暴/徒砸了店。一把火,连人带房子烧得干干净净。
他被母亲关在家中,听着外面街道传来的打砸声、哭喊声响了好些天,等他再出来的时候,只看见那位阿哥常等他时坐的那个木门槛上,血迹已经干涸成褐黑色,和周围的焦炭混成了一样的颜色。从那时候起,他就明白,在这片土地上,这些掌权的人从来靠不住,他们手里的刀,随时会为了转移矛盾而砍向两手攥着生计,却毫无政治权力的华商。所以,长大后,他要每一步都走得比旁人稳,比旁人狠。他对军政方的动向敏感到近乎病态,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在心里转上三圈,半点侥幸都不敢有。
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,就是不想再看见小时候的惨状重演,更不想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,卷进那样的地狱里。
他只是在等,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收网撤离。但他没料到,乐少青居然会一次次的主动提起来,这姑娘平时看着软乎乎的,偏偏对这些要命的风向,敏锐得吓人。她似乎已经在对他敞开心扉。
“别害怕,梦都是反的。"林尘荀把人抱得更紧些,像哄小孩子一样,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,心贴着心,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,语气沉冷,“其实,我小时候见过一次这样的乱子,比你梦到的还要凶。那时候我才十一岁,最好的朋友一家全没了,连尸骨都没找着。”乐少青轻声的嘤哭一下顿住,她从他怀里抬起头,挂着泪珠的睫毛忽闪着,愣愣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