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Chapter 25
哥廷根的初春寒冷未消,凉意扑面,不过还是要比二月的巴黎好一点儿。雨终于停了,水聚集在路边的桦树枝梢上,伴随鸟雀的翅膀掠过,雨点扑簌簌掉落下来,淋湿了头顶的帽子。
“塔楼街,Klein Paris, Sternwarte,应该是这里没错。“索菲对照着手里信封的地址,抬头看了眼这座石砌房子,确认穿戴整齐,摘下帽子,光滑的金发挽在脑后,胸前的项链摆正,这才走上台阶。这是她第一次离家来到德国,也将是第一次见到传说里的高斯博士,索菲不由得忐忑,握着提包的手微微发颤,生怕任何不得体的行为给这位传闻中异常挑剔的男人留下坏印象。
不过,期待的情绪在心里充溢更多,见到偶像总是令人兴奋的。管家打开门,瞧着眼前面生的姑娘,一秒猜出来意,脸上浮现出抱歉:“您是来拜访博士的吗?他今天出去了。”索菲不禁失望,面庞仍然保持礼貌的微笑,问道:“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?我不介意在此等待他。”
她的法国口音有些严重,一听就能知道从哪里来,管家摇摇头,说:“不知道,先生没有告诉我。您不着急的话,可以明天再来,或者您留一个通讯方式,我到时候……
话音未落,身后马车的轮子声毂毂传来,逐渐接近耳畔,管家眼睛一亮:“噢不用了,先生回来了,您可以去见他了。”看来她很幸运,索菲转过头,看着后面那辆马车停了下来。“噢天哪,没有人告诉过我高斯博士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孩。“索菲盯着从车上跳下的少年,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。
知道他年轻,这未免也太……年幼了。
管家笑了,解释说:“那是他的学生,他们只是在一辆车上而已。”随着男人跨下马车,他说:“那才是您要见的高斯博士。”索菲凝视着男人,宛如松石的深绿眼睛里泛起敬慕的光,穿透蒙濠的雨雾,他的脸变得越发清晰。
“终于见到您了,高斯博士。“她尽力让语调平稳下来,“我是索菲·热尔曼,拉格朗日博士的学生,刚从巴黎过来。”他似乎有些疲惫,额前的头发略微凌乱,矢车菊蓝的瞳孔冰冷疏离,看起来绝不亲和,出乎意料的是,他的态度竞然并非外人所传的那样不近人情:“拉格朗日博士与我提起过你,我看过你的部分论著,对数论的思维很有启发性,可以称得上一名优秀的数学家。”
“见了您本人才知道,原来他们对您的评价是不恰当的。"索菲弯唇。卡尔笑了一笑:“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。”“那还是不告诉您的好,毕竟是虚假的无谓传言,我想就没有知道的必要了。“她说,“至少我今天明白了一个道理,第一印象未必就是真相。”“那真相是什么呢?”
“至少法国高等科学院的那些男人,不会愿意称我为数学家。”“数学是宽容的万物之母,不会拒绝同性攀登她的殿堂。”两人交谈了片刻,索菲向他告别,卡尔回到家中,瞥见夏洛琳坐在客厅里。他看向管家:“我需要一盆洗澡水,再准备一些食物。另外,医药箱在哪里?”
“在储藏室里,我这就给您拿。”
夏洛琳悄悄打量着卡尔新搬来的家,在他担任台长的哥廷根天文台附近,位于小城的郊外,一条河流裹着门外的树林淌远,僻静而安宁的地方。片刻之后管家准备了热水,然而夏洛琳并没有立即过去。一一她没有干净的新衣可以更换。
卡尔坐在沙发上,翻阅着一份今天刚送来的报纸,似乎看得很专注,对她此刻的为难一无所知。
犹豫了一响,夏洛琳扭捏地站在他背后,从鼻腔里发出声音:“…您有不穿的衣服,可以暂时借给我吗?”
卡尔抬头,这时她说:“我会洗了完好无损地还给您的。”“去卧室的衣柜选一件,虽然我的尺寸你不会合适。”她走上楼,台阶作响,随后传来房门闭合的声音。墙上的钟走了半圈,那道门终于重新开了。她从衣橱里拿了一件衬衣,一条白色的薄棉布裤子,都显得太大,走路时拖在地上,于是把袖口与裤腿都挽起来,卷了三圈,这下才刚刚好。沙发边点了一盆炭火,笃笃地冒着火星,散出温热的气息,拂在脸上略微发晕。
夏洛琳看见桌上的医药箱,掀开锁扣,打开这只小铁盒。这个时期的药品种类很少,里面大多是外用药物,当然内用的她也不敢随意尝试,天知道那里面会是什么奇怪的成分。她小心地对照着上面贴的小标签翻看,认出有几卷亚麻布条与脱脂棉制作的绷带纱布,一罐松节油,止血用的明帆块,蜂蜡熬制的草药膏,另外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白兰地。
天,她不得不入乡随俗,消毒只能使用纯度高的烈酒,可想而知那会有多么痛苦。
看起来卡尔很少喝酒,她环视了一圈,在桌上没有找到开瓶器。“不在这里。"卡尔看出她在找什么,站起身,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小型木钻,削去瓶口的封蜡,从上而下旋入软木塞,用力转开。啪一声,陈年白兰地浓郁的酒香钻了出来。“需要我的帮忙吗?”
“谢谢您,我正准备请求您了。”
她把衬衫向下扯了扯,露出一边肩膀,那条伤口刻在锁骨上,像在细腻绸布上埋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