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宇的信息还在手机里存着。
“谢谢爸爸。”
守业摩挲着屏幕，指尖划过那四个字，又一次红了眼眶。
他又来到了龙滩。
河水潺潺，带着初夏的凉意，漫过脚边的鹅卵石。风卷着芦苇叶，沙沙作响，像谁在耳边低语。
这是他分开后，第十三次来这里。
第一次来，是晓宇中考前一个月。
他看着河水发呆，想起晚晴曾说，龙滩的水最清，能照见人心。
那天，他蹲在河边，手指伸进水里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“守业，你看那鱼！”
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守业猛地抬头，河面上空荡荡的，只有粼粼波光。
是幻觉。
他苦笑一声，想起第一次带晚晴来龙滩的样子。
那年他二十岁，晚晴十九。
他骑着借来的二八大杠，后座载着她，一路颠颠撞撞来到河边。
“你慢点！”晚晴搂着他的腰，声音里带着笑，“我可不想掉下去喂鱼。”
“放心！”他拍着胸脯，“我技术好着呢，保证让你平平安安看风景。”
他们坐在河边的大青石上，看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。
“晚晴，”他鼓足勇气，“我喜欢你，你愿意做我对象吗？”
晚晴的脸一下子红了，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。
过了半天，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一声“嗯”，像一粒石子投进他的心湖，漾开层层涟漪。
他激动地拉起她的手，她的手软软的，带着点汗湿。
“我会对你好的！”他大声说，声音被风吹得很远，“以后我要挣好多钱，让你过上好日子！”
晚晴抬头看他，眼里闪着光：“我信你。”
守业蹲在河边，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，眼眶又热了。
他曾以为，自己能兑现承诺。
可最后，他只给了她一身债务，一个破碎的家。
芦苇丛里，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起。
守业站起身，沿着河岸慢慢走。
脚下的路，还是当年他和晚晴一起踩出来的。
那时他们刚成婚，一有空就来龙滩散步。
晚晴会挽着他的胳膊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
“守业，我们以后在这里盖个小房子吧，面朝河水，春暖花开。”
“好啊。”他笑着点头，“再种点花，养几只鸡，再生个大胖小子。”
“谁要给你生儿子呀。”晚晴嗔怪地推了他一把，脸上却满是笑意。
后来，晓宇真的出生了。
他还记得，晓宇刚学会走路，他和晚晴带着他来龙滩。
小家伙穿着虎头鞋，摇摇晃晃地追着蝴蝶跑，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。
“慢点跑，别摔了！”晚晴跟在后面，小心翼翼地护着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妻儿的身影，心里满是欢喜。
那时候的日子，简单，却充满了希望。
守业走到大青石旁，坐下。
石头还是当年的样子，只是上面多了几道裂纹，像岁月刻下的痕迹。
他想起晓宇小时候，总爱趴在这石头上画画。
“爸爸，你看我画的全家福！”小家伙举着蜡笔画，献宝似的给他看。
画上，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，手牵着手，笑得一脸灿烂。
“画得真好！”他把晓宇抱起来，举得高高的，“我们晓宇以后要当画家！”
晓宇咯咯地笑，搂着他的脖子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唾液的温度，仿佛还留在脸颊上。
守业抬手摸了摸脸，摸到一手冰凉的泪水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是晓宇发来的信息：“爸，我明天去学校报到，你要不要来送我？”
守业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赶紧回复：“好，爸爸一定去。”
发送完，他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。
河风吹过，带着芦苇的清香。
他又想起成婚那天，也是在这龙滩。
没有豪华的排场，只有几个亲友。
晚晴穿着红裙子，站在青石旁，看着他，眼里全是温柔。
司仪问：“守业先生，你愿意娶晚晴女士为妻，无论贫穷富贵、健康疾病，都不离不弃吗？”
他大声回答：“我愿意！”
声音回荡在河谷里，久久不散。
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，笑着说：“我也愿意。”
那天的风，也是这样温柔。
那天的阳光，也是这样明媚。
守业闭上眼睛，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，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。
他想起晚晴为他织的围巾，冬天裹在脖子上，暖到心里。
想起晚晴为他做的红烧肉，肥而不腻，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菜。
想起晚晴在他失意时，抱着他说：“没关系，我们一起扛。”
可他，却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，选择了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