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晴蹲在灶台边熬姜汤，鼻尖萦绕着姜辣的暖香，指尖触到灶台一角的纸盒时，动作顿了顿。
那纸盒用牛皮纸包着，边角压得平整，没有贴任何标签，却偏偏放在她日日都会碰到的地方。她不用打开，也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前些日子海风骤烈，她受了寒，连着几日头晕咳嗽，没跟任何人提，却没想到会被他看在眼里。
晚晴掀开锅盖，姜汤的热气涌上来，模糊了眼。她伸手碰了碰纸盒，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，像极了守业这人，连关心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生疏。
“妈，我回来啦。”
院门口传来晓宇的声音，背着书包的身影撞进视线，少年的脚步轻快，放下书包就往灶台边凑，“好香啊，熬姜汤呢？”
晚晴应了一声，把姜汤盛进碗里，推到晓宇面前，“趁热喝，驱驱寒。”
晓宇端着碗喝了一口，咂咂嘴，目光扫到灶台上的纸盒，愣了愣，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，抬眼看晚晴，“妈，这是……”
“你爸送来的。”晚晴的声音很淡，没有波澜，拿起抹布擦着灶台，一下一下，动作很稳。
晓宇的动作顿住，碗沿抵着唇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离婚这几年，父母之间像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河，各自站在对岸，不靠近，也不言语。连过年过节，都是他在中间传话，从未有过这样的交集。
他放下碗，看着晚晴的侧脸，她的鬓角沾了点细碎的汗珠，却依旧绷着神情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妈，那……要不要跟爸说声谢谢？”晓宇迟疑着开口，声音放得很轻，怕触到她的情绪。
晚晴擦灶台的手停了一瞬，随即又继续，“你去说吧。”
就这四个字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晓宇愣了愣，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，随即点点头，“好。”
他拿起那个牛皮纸盒，指尖捏着边缘，心里竟有些莫名的紧张。他走到院门口，远远地就看到守业的身影，立在不远处的老榕树下，背对着这边，身形挺拔，却透着几分落寞。
他知道，父亲定是一直站在这里，等着，却又不敢靠近。
晓宇走过去，脚步放轻，“爸。”
守业猛地回头，眼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强装镇定，目光落在晓宇手里的纸盒上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你妈……收下了？”
“嗯。”晓宇点头，把纸盒递回去，“妈让我跟你说，谢谢。”
短短五个字，从晓宇嘴里说出来，却像一块小石子，投进了守业沉寂已久的心湖，漾开层层涟漪。
他的眼睛倏地亮了，像是蒙尘的星星突然被拭去了灰，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她……她真的这么说？”
“嗯。”晓宇又点了点头，看着父亲的模样，心里酸酸的。他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模样，平日里沉稳内敛的人，此刻竟像个得到糖的孩子，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。
守业的手抬了抬，想碰一碰晓宇，却又收了回去，只是反复念叨着，“收下就好，收下就好……”
他的目光越过晓宇，望向院子里的方向，晚晴的身影被灶台挡着，只能看到一点衣角，却足以让他的目光停留许久，舍不得移开。
“爸，我妈她……身体好多了。”晓宇看着他的模样，忍不住多说了一句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守业连忙应着，像是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关于晚晴的消息，“让她多休息，别太累，海边风大，记得添衣服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，都是些琐碎的叮嘱，平日里从未说过这么多话，此刻却像有说不完的话，只是每一句，都绕着晚晴。
晓宇听着，心里五味杂陈，点头应着，“我会跟妈说的。”
守业像是终于回过神来，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，抿了抿唇，收了话头，目光又落回院子的方向，轻声道，“那……你回去吧，照顾好你妈。”
“嗯。”晓宇点头，转身往回走。
他走了几步，回头看，守业依旧立在老榕树下，目光定定地望着院子的方向，像一尊望归的石像，一动不动。
晓宇回到院子里，晚晴依旧站在灶台边，姜汤的热气已经散了，她端着空碗，怔怔地看着地面。
“妈，跟爸说了。”晓宇轻声道。
晚晴“嗯”了一声，把碗放进水槽，打开水龙头，水流哗哗地响，盖过了院外隐约的动静。
她知道，守业定还在那里站着。
只是她没有回头。
水流淌过指尖，微凉，像院外的海风，也像两人之间那道跨不过的距离。
一句谢谢，从儿子口中传出，成了离婚后，两人第一次的间接互动。没有面对面的言语，没有眼神的交汇，只有这隔着一段距离的，小心翼翼的问候与回应。
晚晴靠在水槽边，听着水流声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不疼，却泛着淡淡的酸涩。
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，可这一刻，才发现，有些痕迹，刻在心底，终究是抹不去的。
只是那份悸动，也只是一瞬，便被她压回了心底，像压下那碗凉掉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