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业挂了老同乡的电话，指尖还微微发颤。
屋外的海风卷着潮气，扑在他脸上，凉丝丝的。
晓宇刚好进门，看父亲神色凝重，忍不住开口。
“爸，中东那边，又催你了？”
守业点点头，声音平缓。
“嗯，让我回去接手项目。”
晓宇眉头一紧，脚步顿在门口。
“那你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，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。
守业抬眼，看向儿子，眼神格外安稳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这辈子，都不会再去了。”
晓宇松了口气，又有些不解。
“可那是你拼了半辈子的地方。”
“真的舍得？”
守业缓缓走到窗边，望着远处的龙滩。
木麻黄树的影子，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“我只想留在海坛岛，守着与晚晴有关的一切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字字笃定。
晓宇沉默下来，没再追问。
守业转过身，像是在解释，又像是在自语。
“外面再好，都不是我的家。”
“中东的风沙再大，也暖不了心。”
“只有这座岛，才有我放不下的人。”
没过几日，老同乡的电话又追了过来。
语气带着不解，也带着惋惜。
“守业，你到底图什么？”
“钱、地位、名声，回去就有了！”
守业靠在老旧的木椅上，指尖摩挲着椅扶手。
那纹路，还是当年晚晴一点点磨出来的。
“我图什么？”
他轻轻重复，嘴角勾起一抹涩笑。
“我图每天能去龙滩走一走。”
“图能看见她的杂货店亮着灯。”
“图风一吹，就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。”
同乡听得叹气。
“你就栽在晚晴身上了，一辈子都爬不起来。”
守业没有否认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我心甘情愿。”
“能栽在她这里，是我这辈子，最后的福气。”
“那里的梦醒了，这里的人，我得守着。”
同乡不再劝，只留下一句。
“等我们有空，去海坛岛看你。”
“看看，是什么样的地方，把你魂都勾走了。”
守业应道：“好，我备着茶，等你们。”
电话挂断，屋里又恢复安静。
晓宇从里屋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件旧毛衣。
是晚晴当年织的，针脚细密，颜色早就洗得发浅。
“爸，这件毛衣，还要留着吗？”
守业伸手接过，轻轻抚过毛线的纹路。
“留着。”
“什么都能丢，和她有关的，都不能丢。”
他把毛衣叠好，放进专门的木箱。
里面全是晚晴留下的痕迹。
晓宇小时候的襁褓，缝补过的旧衣，用过的针线盒。
每一样，都被他珍藏得好好的。
“爸，你要是想妈，为什么不去见见她？”
晓宇忍不住问。
守业动作一顿，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自卑。
“我不能去。”
“我没资格。”
“我只能远远守着，不打扰，就是我能做的全部。”
他望向窗外，目光温柔而执着。
“我留在海坛岛，不是没地方去。”
“是因为这里，有她走过的路。”
“有她种过的花，坐过的石凳，吹过的海风。”
“我守着这座岛，就是守着她。”
晓宇眼眶一热，没再说话。
守业慢慢走到院子里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这是他和晚晴刚结婚时一起栽的。
如今枝繁叶茂，像极了他藏在心底，从未停止生长的思念。
“晓宇，你记住。”
守业忽然开口，语气郑重。
“男人这一生，闯得再远，都不如守得住身边人。”
“我以前错了，错得离谱。”
“现在，我只想把剩下的日子，都留给这座岛，留给她。”
晓宇点点头，声音微哑。
“我懂了，爸。”
守业抬头，望向晚晴杂货店的方向。
夕阳把天空染成暖红色，炊烟缓缓升起。
那是他日夜牵挂，却不敢靠近的光。
他不想再闯四方。
不想再追虚名浮利。
不想再做一场醒来就一无所有的梦。
他只想留在海坛岛。
守着龙滩的潮起潮落。
守着木麻黄的枝叶摇晃。
守着杂货店里，那个安稳度日的身影。
守着所有，与晚晴有关的一切。
晚风轻轻吹过，带着海的味道。
守业站在院子里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背影孤单，却异常坚定。
有人问他：“守业，不出去走走？”
他总是笑着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