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凳放好的第二天。
守业一早就往龙滩走。
海风微凉，吹在脸上很舒服。
他脚步慢慢挪到木麻黄树下。
那张崭新的石凳，安安静静待在原地。
稳稳当当，面朝大海。
守业站在旁边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像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。
他轻轻弯腰，慢慢坐了下去。
石头有点凉，透过薄薄的衣料，传到皮肤上。
却让他心里，莫名安稳。
他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终于，有个地方能歇歇了。”
他对着老树，轻声开口。
风穿过树叶，沙沙作响。
像是回应。
守业望着眼前的大海。
一望无际，蓝得让人心慌。
这么多年。
他心里一直悬着。
悬着愧疚，悬着思念，悬着没说出口的对不起。
如今坐在这张石凳上。
好像所有的慌乱，都暂时落了地。
“晚晴。”
他轻轻喊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，散在风里。
“我就在这儿坐着。”
“不吵你，不烦你。”
“就看看海，想想你。”
他闭上眼。
当年的画面，一帧一帧浮上来。
他们也在这树下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“以后老了，我们就常来这儿坐。”
“看日出，看日落，看一辈子海。”
他那时候满口答应。
“好，一辈子都陪你。”
一句承诺，轻飘飘说出口。
却被他亲手，摔得粉碎。
守业睁开眼，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我没做到。”
“我食言了。”
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。
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他就那样坐着。
不说话，不动弹。
只安安静静，看着海面。
船来船往，潮起潮落。
累了，就闭目养神。
想起开心的事，嘴角会微微上扬。
想起做错的事，心口就一阵阵发紧。
有人从海边路过。
好奇地看一眼石凳，看一眼他。
“守业叔，这石凳新放的？”
“嗯，刚弄的。”
“挺好，以后我们也能来歇脚。”
“来吧，都能坐。”
守业语气平和。
这石凳，是为他自己放的。
也是为那段回不去的时光放的。
更是为了晚晴。
他不能再靠近她。
不能再出现在她生活里添乱。
只能在这片她也爱过的海边。
给自己留一个位置。
留一个思念的位置。
“我就在这儿。”
“守着这片海。”
“守着这棵树。”
“守着你。”
他对着海风，轻轻自语。
“我不指望你原谅。”
“不指望你回头。”
“不指望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。”
“我就想。”
“累了，有个地方坐一坐。”
“想你了，有个地方待一待。”
太阳慢慢升到头顶。
阳光透过树叶，落在他身上。
暖融融的。
像极了很久以前。
晚晴牵他手时的温度。
守业微微仰头。
“晚晴，我老了。”
“走不动远路了。”
“也不敢再去打扰你了。”
“以后。”
“我就在这张石凳上坐着。”
“想我们的以前。”
“想你笑的样子。”
“想我做错的所有事。”
“一直坐到。”
“我再也来不了的那一天。”
风轻轻吹。
海浪静静拍。
木麻黄树下。
一个老人，一张石凳，一片大海。
守业闭上眼，心慢慢静下来。
累了，就休息。
想她了，就望着海。
这张石凳。
装下了他后半辈子的疲惫。
也装下了他一生都放不下的思念。
不打扰，不靠近。
只在远处，安安静静，守着她。
守着海坛岛。
守着旧时光。
守着那个，他爱了一辈子、也亏欠了一辈子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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