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业就站在远处。
隔着一片稀疏的木麻黄林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晚晴来了。
走到了那棵树下。
看到了那张石凳。
他的心，猛地一紧。
像被一只手，狠狠攥住。
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他看见她站在那里。
一动不动。
阳光落在她身上。
头发已经有了几缕白。
背影，还是当年那个模样。
守业的心跳，乱了。
这么多年。
他最怕的，就是和她正面遇上。
可真遇上了。
他又舍不得挪开眼。
晚晴就站在石凳旁。
低着头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守业的心，一阵阵发烫。
那石凳。
是他特意找人打的。
特意搬来。
特意放在这棵树下。
他想。
她要是累了。
就能有个地方坐一坐。
他没敢告诉任何人。
这是他藏在心底，最卑微的念想。
如今，她真的来了。
站在了他为她准备的地方。
守业的眼眶，一下子就湿了。
海风一吹，有些发凉。
他想走过去。
脚步却像灌了铅。
迈不开。
他怕。
怕一开口，就说错话。
怕一靠近，就惹她厌烦。
怕她看见他，转身就走。
这么多年的隔阂。
这么多年的愧疚。
像一座山，压在他心头。
他不敢跨过去。
当年。
是他亲手把她推开。
是他固执，是他愚蠢。
是他毁了两个人的日子。
如今。
他有什么资格，再去靠近她。
守业死死攥着手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，却清醒。
他看着晚晴的背影。
千言万语，堵在喉咙口。
——晚晴。
——你来了。
——这凳子，是我给你放的。
——这些年，我一直想对你说声对不起。
——我想你，想得快要疯了。
可这些话。
一句都喊不出口。
他只能站在原地。
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不敢上前，也舍不得离开。
晚晴依旧沉默。
守业的心，七上八下。
她会不会生气？
会不会觉得他多余？
会不会觉得他阴魂不散？
他越想，越心慌。
越想，越不敢动。
就在这时。
晚晴动了。
她缓缓转过身。
没有看他这边。
只是一步一步，慢慢离开。
没有回头。
守业看着她的背影。
一点点走远。
消失在小路尽头。
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浑身都松了下来。
却又空得厉害。
心中那一圈圈涟漪。
一圈，又一圈。
荡开，再荡开。
有欢喜。
她来了，看见了石凳。
有酸涩。
她还是，不愿多停留。
有庆幸。
她没有生气，没有厌恶。
更多的，是无力。
他明明离她那么近。
却又那么远。
远到，连一句问候都不敢说。
远到，只能远远看着。
守业慢慢靠在树上。
闭上眼。
海浪声一阵阵传来。
像在叹息。
他低声喃喃。
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。
“晚晴……”
“我不是不敢见你。”
“我是没脸见你。”
“我怕我一开口，就让你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。”
“我怕我站在你面前，只会让你更难过。”
“那张凳子，你要是喜欢……”
“就常来坐坐。”
“我不打扰。”
“我就在远处看着。”
“只要你好好的，我就知足了。”
风穿过木麻黄叶。
沙沙作响。
像是回应，又像是无声的安慰。
守业睁开眼。
望向那棵树，那张凳。
空荡荡。
可他心里。
却第一次，有了一点微弱的暖意。
她知道。
她知道是他放的。
她没有生气。
没有扔掉。
这就够了。
守业轻轻笑了笑。
笑容里，全是苦涩。
也藏着一丝，不敢让人看见的甜。
他依旧没有上前。
只是站在原地。
久久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