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晴慢慢站起身。
裙摆扫过礁石上的细沙。
守业的心，猛地一紧。
他知道，她要走了。
这一走，不知下次，还能不能这样安静坐在一起。
他有太多话，堵在胸口。
上不去，下不来。
可最终，还是全都咽了回去。
他比谁都清楚。
再多的话，也无法挽回曾经的一切。
晚晴轻轻拍了拍衣角。
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。
没有看他。
声音轻得像海风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
守业喉咙发紧，应不出声。
晚晴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叮嘱。
却像一根细针，轻轻扎进心里。
守业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晚晴……”
他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还有几句话。”
晚晴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你说。”
守业张了张嘴。
想说当年的误会。
想说这些年的牵挂。
想说他一直没忘，龙王头那场没办成的婚礼。
可话到舌尖，又停住了。
说了，又能怎样。
不过是让她，多添一分为难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轻轻摇头。
“路上黑，慢点走。”
晚晴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。”
守业看着她的背影。
单薄，却又倔强。
像极了年轻时，那个不肯低头的她。
“这些年，委屈你了。”他忽然轻声说。
晚晴的脚步，微微一顿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她依旧是这句话。
“晓宇幸福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守业闭上眼，心一阵阵发酸。
“是我没做好。”
“没当好丈夫。”
“没当好父亲。”
晚晴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也不容易。”
她轻轻一句。
守业的眼泪，差点掉下来。
这么多年。
怨他的，怪他的，疏远他的。
只有她，还肯说一句，他也不容易。
“晚晴，”他声音发颤，“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打断他。
“你不用说。”
“我都懂。”
守业愣住。
“你懂什么？”
“懂你当年的难。”
“懂你后来的怕。”
“懂你心里，一直有这个家。”
守业猛地抬头。
夜色里，她的背影微微颤抖。
原来，她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他的懦弱，知道他的悔恨，知道他藏了一辈子的爱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回来？”
晚晴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回来，又能怎样？”
“破了的镜子，拼不回原样。”
“伤过的心，也回不到最初。”
守业无话可说。
她说得对。
破了就是破了。
错过了，就是一辈子。
“我不奢求别的。”他声音低沉。
“只希望你，往后日子，平平安安。”
“会的。”晚晴轻声道。
“你也是。”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短短一句。
胜过千言万语。
守业点点头，喉咙堵得厉害。
“我会。”
晚晴不再多言。
一步一步，向前走去。
守业坐在礁石上。
一动不动。
目光死死追着那道背影。
不敢眨眼。
怕一眨眼，就再也看不见。
海边的小路，弯弯曲曲。
她的身影，一点点变小。
一点点，融进夜色里。
他还在看。
直到那一点影子，彻底消失不见。
直到耳边，只剩下海浪声。
他依旧坐着。
像一尊雕像。
晚风很冷，吹透衣裳。
他却浑然不觉。
心里反反复复，都是那句。
“我回去了，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简单，客气，疏离。
却是他们半生之后，最温柔的告别。
这一夜，他坐在龙滩。
从夜色深沉，坐到天边泛白。
海浪一声接着一声。
陪了他一整夜。
像在替他，哭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
像在替他，念那些回不去的从前。
晓宇婚后，常常带着妻子回海坛岛。
一家人偶尔坐在一起吃饭。
气氛客气，平静，还算融洽。
只是少了那种，真正一家人的亲密。
守业看着晚晴和儿媳说说笑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