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花，全开了。
茉莉飘香，三角梅热烈，月季层层叠叠。
都是晚晴当年最爱的模样。
守业搬了把旧竹椅，坐在花旁。
一动不动，看了很久。
晓宇走进院门，被眼前的景象惊住。
“爸，这花……开得也太好了。”
守业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嗯，开了。”
“全是她喜欢的样子。”
晓宇蹲在花前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。
“妈要是看见，肯定特别开心。”
守业的目光，暗了几分。
“开心又怎么样。”
“她不会进来。”
“我也不会叫她。”
晓宇抬头看父亲。
他鬓角全白，背也更驼了。
明明守着一院繁花，却满身孤单。
“爸，你种这些花，不就是想让她看见吗？”
守业轻轻点头。
“是想。”
“可我只敢，让她远远看。”
“不敢让她靠近，更不敢让她知道，我还念着她。”
风吹过，落了一地花瓣。
像他散了一地的心事。
“这满院的花，”守业声音发轻，“开得再热闹，也只有我一个人欣赏。”
晓宇心里一酸。
“爸，你别这么苦着自己。”
“我去叫妈过来，就说路过，进来坐一会儿。”
守业立刻拉住他。
力道大得不像平时的他。
“别去！”
晓宇愣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守业缓缓松开手，眼神黯淡。
“我没脸见她。”
“当年是我负了她，弃了家。”
“现在我种一院子花，算什么？”
“道歉？弥补？还是装深情？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我不配。”
晓宇喉咙发紧。
“在我心里，你早就配了。”
“妈心里，也早就不恨了。”
守业轻轻摇头。
“不恨，不代表能原谅。”
“不原谅，也不代表能回到过去。”
“现在这样，最好。”
“她过她的清静日子。”
“我守我的一院落花。”
正说着，院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很慢，很熟悉。
守业的身体，瞬间僵住。
是晚晴。
他不用看，也知道是她。
晓宇刚要起身往外看。
守业立刻按住他。
“别出声。”
“让她走。”
晓宇轻轻掀开窗帘一角。
晚晴就站在栅栏外。
目光落在满院繁花上，久久没有移开。
风吹起她的衣角，也吹动了满院花香。
她就那样站着，安安静静，像一幅旧画。
守业躲在窗后，连呼吸都放轻。
他看着她的侧脸，看着她望着花的眼神。
心里又甜，又疼，又慌。
晓宇低声说：“爸，你出去吧，就说两句话。”
守业死死抓住桌沿。
“不出去。”
“我一出去，她就不自在了。”
“我一说话，她就该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。”
“就让她安安静静看一会儿。”
“就一会儿。”
窗外的晚晴，站了很久。
眼神柔软，带着一丝恍惚。
像是想起了年轻时，在海边说笑的日子。
像是想起了，曾经也有个人，为她栽花。
只是那个人，后来走丢了。
终于，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慢慢转身，一步步走远。
脚步声，越来越轻，直到消失。
守业还靠在窗后，一动不动。
晓宇看着他苍白的脸，心疼不已。
“爸，她走了。”
守业缓缓回过神，慢慢站直身体。
腿，已经麻了。
“走了好。”
“走了，就不会被我打扰。”
他重新坐回竹椅上，望着满院花开。
“你看，这花开得多好。”
“香飘十里，人人都能看见。”
“可只有我，一个人守着。”
晓宇蹲在父亲面前。
“你明明可以让她陪你一起看。”
守业轻轻摇头。
“有些风景，只能一个人看。”
“有些思念，只能一个人藏。”
“有些遗憾，只能一个人扛。”
他抬手，轻轻拂去花瓣上的灰尘。
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这院子里的花，是我给她的。”
“也是给我自己的。”
“给她一份念想，不打扰。”
“给我一份安慰，不绝望。”
晓宇眼圈红了。
满院繁花，是深情。
独自欣赏，是孤独。
不敢相见，